镇妖司正厅。
副指挥使秦岳山坐在主位左首,面色沉肃。
他身旁空着的,正是原本属于指挥使张守静的主位,此刻空荡荡的,格外刺眼。
龙虎山玉枢真人坐在右首上宾之位,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虚浮。
半步化神的修为此刻显得摇摇欲坠,全靠一股坚韧意志支撑。
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但偶尔开阖间,精光隐现。
茅山玄清真人靠坐在一张铺了厚垫的扶手椅上,由一名茅山弟子在旁照应。
蜀山凌云子盘坐在一个蒲团上,脸色比玄清稍好,但也面如金纸,周身剑气黯淡,显然元婴之伤远未平复。
这两位元婴巅峰大能,此刻只能算是勉强到场。
散修燕赤霞则地坐在靠门边的位置,破旧道袍随意敞着,腰间酒葫芦依旧。
他脸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用手指轻轻叩着椅子扶手,他目光扫过空着的主位,拿起葫芦抿了一口,辛辣入喉,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
苏子谦踏入正厅时,感受到数道目光瞬间聚集而来。
有审视,有关切,有探究。他神色平静,步履沉稳,对着在座诸位一一拱手行礼,最终走到秦岳山下首站定。
他并未刻意显露气息,但那份重伤初愈后自然而然的精气完足,以及历经生死、担起责任后的沉凝气度,依然让熟悉他的人暗自惊讶。
尤其是秦岳山和玉枢真人,两人修为最高,感受也最为明显。
苏子谦的气息,比起三日前,似乎更加内敛而深不可,虽看不出具体境界跃升。
但那份根基扎实、神完气足的感觉绝非作假,甚至隐隐给他们一种面对同阶修士的模糊压力。
“子谦来了,坐下说话。”
秦岳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伤势可稳住了?”
“劳大人挂心,已无大碍。”
苏子谦依言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玄清和凌云子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露出敬意与忧色。
“人都齐了。”
秦岳山环视一圈,沉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数。万妖虽退,魔尊重伤远遁,但我人族……亦是代价惨重。”
“客套话就不说了。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三件事:议眼前残局,定镇妖司将来,谋人族前路。”
厅内气氛更加凝重。
玉枢真人缓缓道:
“守静师兄……以身殉道,重创魔尊根本,为我等赢得了喘息之机。此恩此德,人族当永世铭记。”
提及张守静,他声音微哑,带着深深的痛惜。众人皆默然垂首。
“然,”
玉枢真人话锋一转,气息虽弱,却自有威严,
“魔尊未死,妖主敖荒虽被击退,两族根基实力尚在。眼下他们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整旗鼓,我人族亦然。但此等平静,短则十几年,长则数十年,必被打破。届时,魔尊卷土重来,若无新的化神修士坐镇,或足以抗衡的力量,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