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白日里翻烂的《大宪章》译本,闪过津门街头那些裹着小脚步履蹒跚的女子,闪过那些被乡绅欺压得走投无路的百姓,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舍弃我一人,保留火种是对的。”
谢玉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怨怼。指尖轻轻抚过张锐轩的眉眼:“我谢玉这辈子,敢跟天下旧规叫板,敢陪你做这惊世骇俗的大事,早就把命豁出去了。
我若真被抓,你万不可为了我乱了方寸,更不能为了救我暴露全盘计划。”
“大业未成,火种不能灭。”谢玉望着张锐轩,眼底盛着炽热的光,也盛着赴死的决然,“我能做你的先锋,做你的棋子,到最后,也能做你弃掉的那一颗。只要你能把这条路走下去,只要天下人能有真正的活路,我谢玉,死而无憾。”
张锐轩的心猛地一揪,原本玩笑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珍视。张锐轩收紧手臂,将谢玉死死拥在怀里,声音压抑着沙哑:“傻姑娘,不许说这种话。我既要这天下新生,也要你平平安安陪在我身边,少一个,都不算圆满。”
“可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谢玉窝在他怀中,轻声回应,“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能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我是你的人,自然要懂你的难处。”
烛火噼啪轻响,夜色深浓,两人相拥无言,心底却早已将彼此的性命与理想,牢牢绑在了一起。
张锐轩收紧的手臂忽然一松,随即低低笑出声,胸腔里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调,指尖却坏心眼地捏了捏谢玉的脸颊:“傻丫头,说什么丧气话,你不会有事的。”
张锐轩微微抬起身,低头凝视着谢玉眼底未散的坚毅,眉眼间漾开一抹戏谑又温柔的笑意,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真要是有那一日,你被抓了,本世子运作一下,将你打入教坊司,成了任人欺辱的奴籍,大不了本世子亲自去,把你从那泥坑里捞出来。”
“我张锐轩的女人,就算是落难,也绝不能受半分委屈。”张锐轩俯身,在谢玉额间印下一个灼热的吻,掌心抚过谢玉微蹙的眉峰,“放心了吧!你别忘了,我还是陛下的表弟,陛下还是念几分旧情的。”
谢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的沉重与决绝瞬间被这股鲜活的气场所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