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红梅在晨光里添了几分清艳。
拢脆先醒了过来,侧身躺着,目光落在张锐轩沉静的睡颜上,心头竟还像揣着团温温的热气。
一夜温存恍若梦境,拢脆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要守着这方小院清冷度日,没想到时隔整整十年,竟还能再得爷这般亲近。
待张锐轩睁开眼时,拢脆慌忙别过脸去,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着,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连脖颈都微微发烫,竟是连余光都不敢往张锐轩身上落,只紧紧攥着被角,一副羞涩无措的模样。
张锐轩看拢脆这般拘谨,低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揽过拢脆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温和:“都老夫老妻了,害什么羞?昨晚上你可不这样。”
一句话说得拢脆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整个人往被褥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娇嗔的软糯:“爷……别拿……贱妾取笑了。”
十年沉寂,一朝恩宠再临,拢脆心中既有久旱逢甘霖的安稳,又有几分失而复得的局促,只觉得这一夜的温存,竟比当年初承恩宠时,更让人心尖发烫。
张锐轩笑道:“缺什么就去找绿珠要,找汤丽也行,别太委屈了自己。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事多,家里有时候难免顾不上,脾气上来了也臭,你多担待。”拢脆微微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初一宗祠大典,天光大亮,张氏宗祠焚香的烟雾缭绕,正中间牌位林立,一派庄严肃穆。
一众族人按辈分肃立,龄字辈的张和龄、张延龄、张季龄等人齐齐站在最前一排中间,腰背挺直;张锐轩、张锐铂等锐字辈紧随其后,垂手静立,神色恭谨。
张守信作为第三代嫡长子,手捧檀香,静候主祭。
一切就绪,张和龄缓步上前,立于香案之前,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语速不急不缓,话语却是絮絮叨叨,满是朴实的祈愿:
“天地昭昭,祖宗神灵在上,今逢新春初一,张氏子孙齐聚宗祠,虔心祭拜。
愿天地保佑,祖宗庇佑,佑我张氏一族,子孙满堂,枝繁叶茂,代代绵延;愿族中六畜兴旺,仓廪充实,岁岁无灾无难;更愿财源广进,生意昌隆,无论朝堂市井,皆能顺风顺水,光耀门楣……”
张和龄一句接着一句,翻来覆去皆是平安富贵、家族兴旺的恳切祝词,说得诚恳又细碎,满大家长对宗族的殷切期盼。
立在后排的张锐轩垂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吐槽:求人不如求己,自己这个便宜老爹尽搞这些形式主义。
就案上这几炷不值几两银子的香,倒许了这么大一堆愿,换作他是祖宗,都不敢随便接下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