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麻子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们脚下的地,又指了指气派的纺织厂大门。
“有事?事儿大了!”他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知道这块地是谁的地盘不?想在这儿摆摊卖东西,问过我李麻子了么?”
苏月心里明白了,这是遇上收保护费的了。
八十年代,随着个体户越来越多,这种靠着拳头和人多,在车站、市场、工厂门口强行收取“管理费”的地头蛇也跟着冒了出来。
没想到,第一天摆摊就撞上了。
“那……大哥,你说说,是个什么规矩?”苏月没有慌,开口问道。
李麻子有些意外,这年轻媳妇居然不怕他,还挺镇定。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在苏月面前晃了晃。
“规矩很简单。想在这儿摆摊,一天,这个数。”
“两块钱?”苏月问。
“没错!”李麻子得意地昂着下巴,“一天两块钱。交了钱,我保你们安稳做生意,没人敢找麻烦。要是不交……”
他抬脚对着板车的轮子,恶狠狠地虚踢了一下。
“那就带着你这破玩意儿,立马给我滚蛋!”
一天两块钱,一个月就是六十块。
他们辛辛苦苦卖土豆,一份才挣几分钱,一天累死累活,除去本钱,都不一定能剩下两块钱。
这哪是收保护费,这简直就是明抢。
苏月还没说话,她身前的顾辰先开了口,“我们不给。”
李麻子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掏了掏耳朵凑近了些。
“啥?你说啥?有种你再说一遍?”
他压根没把这个瘸腿的男人放在眼里。
“我说,”顾辰一字一顿,抬眼看着他,“我们,不给。”
李麻子脸上的笑僵住了,“瘸子,你刚说啥?风大,哥没听清。”
空气像是凝住了。
下午的太阳照在身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暖和。
苏月扯了扯顾辰的衣角,她刚准备开口,顾辰的手臂就拦在了她身前。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李麻子,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不给。”
这回,李麻子听清了。
他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干笑几声:“嘿,我今儿是遇上硬骨头了?一个瘸子,一个俏媳妇,还敢在我的地盘上说不?”
他退后一步,招了招手。
墙根的阴影里,晃悠悠地走过来两个年轻人,也是一身花衬衫、喇叭裤的打扮。
“哥几个,来,给这两位新来的老板讲讲规矩。”
那两人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一个捏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吧”的响声,另一个嘴里叼着根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