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没有光。空气里全是霉味和古蜀铜器常年的土腥气。
苏棠趴在青铜地砖上,手骨在皮肤下发出断裂重组的声响。
身上那件七岁的女童外套绷到极限。棉质布料扛不住骨架的扩张,扯成条状。
骨架在生长。手掌拉长,脊椎骨一节一节向上顶开。
很疼。骨缝里往外冒酸水。有趣的是,这副躯体自从感染古蜀毒素后,完全不讲道理,细胞的代谢和重组快得让人想吐。如果不把那东西吃下去,这副强行复原的躯体撑不过五分钟。
必须赶快拿到抗体。陆宴那男人随时会闯进来。
她爬向祭台。青铜密码盒静静放在那里。盒盖上刻着一只闭目的太阳神鸟。
手掌按上去。
机械卡扣弹开,盒子里装着一根玻璃管。金黄色的汁液在晃动。【神树原始共生孢子】。
苏棠拔掉木塞,仰头喝干净。苦味冲进喉管,烧灼感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砸。骨骼暴涨的刺痛感减退。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久违的成年体态。
低头看脚边那件过分宽大的男士风衣,那是之前陆宴脱下来包住她的。她伸手拽过来裹在身上。得找个东西遮住脸。
一墙之隔。
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极其刺耳。
陆宴把军刺插进门缝,手臂肌肉绷紧,往下压。
万斤重的断龙石被他硬生生撬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手背破皮,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里面的小瞎子进去十分钟了。没有动静。拖下去小孩会死在里面。
他抬脚去踹石板,石板没动。
强光探照灯被他从缝隙塞进去,光柱扫进储藏室。
“老子要把这门卸了。”陆宴甩掉手上的血,拔出军刺换了个位置。必须把这石头弄开。用炸药会把里面的小鬼震死,他只能用这种最蠢的纯物理方式破坏结构。
白光照过来。
苏棠往阴影里退,脚跟碰到磷火蒸汽管道。不能被看见。她现在的成年体态没法解释,前脚还是七岁幼童,现在变成这样,换来的绝对是两颗豆腐炸弹。
她抬腿踹漏管道。
白色高温蒸汽喷射而出,把探照灯的光遮死。
她站在浓雾里,清清嗓子。压低发声位置。大号K的沙哑嗓音重新回到咽喉。
“陆宴,你弄坏了我女儿的衣服,陆家赔得起吗?”
门外没有声音。
撬门的军刺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陆宴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透出白烟的石门缝隙。
那个失踪了五年的女人。
“K。”陆宴走过去,手掌重重拍在石头上,“你敢出声了?”
“陆少爷手劲挺大。”苏棠隔着墙回话。她翻看密码盒底层,扯出一张羊皮地图。看好退路才是重点。图上画着几个红点,标注着“死亡绿洲”。
陆宴重新捡起军刺,顺着缝隙往里插。
“小矮子当诱饵,你自己躲在里面偷东西。你养孩子的方式真特别。”陆宴手背的血流进袖管里。
他现在满肚子火。五年不见,这女人就用这种方式打招呼。留个病恹恹的小鬼在拖延时间,自己躲在最安全的内室开宝箱。
“她吃饱了就行,别管怎么养的。”苏棠看着手背,手指边缘开始泛红。
时间不够。
孢子的抗体只能维持两分钟。
必须激怒他,把他引开,或者逼他用外力破坏环境掩护自己脱身。等毒素反应一过,她就会当场变回七岁的样子,到时候全盘皆输。
“赵龙飞那老头子还活着吗?”苏棠抛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陆宴在门外动作顿住。赵龙飞是当年追杀K的雇佣兵头子。
“早死了。”陆宴回答,声音很低,“怎么?你想他了?”
“随便问问。”苏棠把羊皮图塞进口袋,“赡养费不用给了。不过那张地下悬赏令你应该看到了。建木原核在科特财阀手里,你要是把我锁死在这,大家谁也别想拿到密码。”
门外。
陆宴冷笑一声。
“你找建木原核干什么?”陆宴问。
“这就不关陆少爷的事了。”苏棠往后靠在祭台上。手脚的酸软感越来越重。
陆宴扯下战术背心上的圆形地雷。机甲专用破甲雷。
既然正主在里面,就没必要留情面了。
他把雷贴在门缝处。
“我找建木原核,跟你有屁关系。”陆宴设置倒计时。
滴,滴,滴。
“你把她养出了一身古蜀毒,现在还有脸提条件?这几年你把她扔在哪散养的?”
“废土上捡垃圾吃,吃坏肚子正常。”苏棠胡扯。
骨头传来紧缩感。
衣服开始变大,往下掉。
快撑不住了。变回去的过程比生长更折磨人,骨头被一寸寸碾碎再重新拼接。
“一。”门外报数。
不能再拖。苏棠跑到通风井下,一脚踹断铁栅栏。栅栏掉进角落。装跑路现场必须逼真,这男人戒心重得很,看一眼就能查出破绽。
踹完这脚,她力气用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跌跌撞撞回到祭台旁边,整个人缩进宽大的风衣里。骨骼急速萎缩,成年体态在短短几秒内垮塌回幼童模样。
她抱着空盒子躺在地上,闭上眼。
“二。”
门外的倒计时声音拉长。
陆宴盯着爆破雷的红灯。本不想用炸药,怕伤了里面的小孩。但这女人现在也在这里面。连大带小一起端了省事,反正这两人也是一伙的。这小鬼刚才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现在想来全是算计。
“三。”
巨响掀翻断龙石。
碎石打在墙壁上。
白烟散开。
陆宴提着刀走进来,军靴踩得地面嘎吱作响。
探照灯来回扫射。
通风井露着大洞,没网罩。
祭台下躺着一个小鬼。
他走过去,挑开风衣一角。
七岁的小鬼闭着眼,鼻子上沾着灰,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空盒子。
没别的人。
陆宴仔细查看四周的地砖。成年人的脚印被刻意扫掉了,只留下几道凌乱的滑痕,直通向通风口。
这女人做事总是滴水不漏。
他转头盯着那个通风井。
五年前,这女人也是顺着排气口跑没影的。今天连套路都不换,又来一遍。真把陆家人当弱智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