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冠英依计行事,隔日便备了几匹苏杭绸缎,带着丫鬟往督军府给各位姨太太送料子。进了三姨太的屋,屏退下人,她攥着三姨太的手低声叮嘱:“你就往疯里演,越疯越好,怎么丢人怎么来。张绍轩最要脸面,绝不肯留个疯姨太在府里丢十三省盟主的人,到时候他巴不得赶紧把你打发了,咱们再接应你就顺理成章。”
三姨太眼睛一亮,当场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姐姐放心,这戏我指定给它唱足了!”
当天夜里三更天,督军府后院突然炸了锅。三姨太赤着脚、散着头发,浑身上下脱得精光,一脚踹开房门就冲到了院子里,一边满地打滚一边拍着大腿嚎,嘴里疯话一套一套的:“我是瑶池仙女下凡!张绍轩你个糟老头子压了我半年!你赔我仙气!”
值夜的卫兵、老妈子吓得魂都飞了,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张勋被吵醒,披衣出来一瞅,当场差点背过气去,指着院子里抖着手喊:“反了!反了!快给我摁住!堵上嘴关柴房去!谁要是敢往外说半个字,拔了舌头!”
一院子人手忙脚乱摁人,三姨太撒泼打滚力气奇大,蹭得满身泥污,闹得鸡飞狗跳。张勋站在台阶上,只觉得脸都丢到姥姥家了,脑瓜子嗡嗡疼,一夜没睡安稳。
第二天天刚亮,柴房“哐当”一声被踹开。三姨太不知从哪儿扯了半张破草席裹在身上,怀里抱着个腌咸菜的坛子,一路疯疯癫癫冲去了前院大堂,把坛子摔个稀碎,然后抱着柱子就往上爬,嘴里还唱着乡下的秧歌调,引得府里卫兵探头探脑,想笑又不敢笑。
偏巧这时候谷大仓揣着“紧急军情”大步流星进了府,刚跨进前院大门,抬头就撞见这么一幕。他反应极快,“唰”地一下闭上眼睛,猛地转身背对院子,抬手挡在额前,动作一气呵成,嘴里高声道:“卑职什么都没看见!卑职失礼!绍帅安在?”
张勋正捂着额头从后堂出来,脸黑得像锅底,见谷大仓撞了个正着,更是臊得没处躲,咳了半天憋出一句:“……进来再说。”
俩人进了花厅,谷大仓才慢慢睁开眼,一脸正色,仿佛方才那幕从未发生,开口就聊军务:“绍帅,鲁南那边……”
“先别说这个。”张勋烦躁地摆手,外头还隐隐飘来三姨太的疯唱,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家门不幸,出了这档子事,让你见笑了。”
谷大仓故作诧异:“以我当了几年道士的本事,我断定,三姨太这是……中邪了!”
“谁知道?好端端的突然就疯了!”张勋气呼呼拍桌子,“昨天夜里就闹,我还当她耍脾气,今天是真疯了!这要是传出去,各省代表怎么看我?我这十三省盟主的脸往哪儿搁?”
他追问谷大仓:“你是当过道士的,你能驱邪不?”
谷大仓显得很是难为情:“我这道行有限,只怕是驱邪不成,再把我给缠上了!要不,我找我师父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