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在天顶。
猩红的光。泼洒下来。将整个鬼哭峡染成一片粘稠的血色。峡谷在颤抖。大地在呻吟。空气凝成了冰。又像是烧沸的油。粘稠。滚烫。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子时。到了。
“玄一!带他们走!立刻!”
百里烨的声音。如同炸雷。劈开震耳欲聋的阵法轰鸣。他站在残破的血池边缘。身形如标枪般挺直。玄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被鲜血和污迹浸透的里衣。但他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猩红披风在他身后。被狂暴的邪气撕扯。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屈的战旗。
玄一刚刚挣扎着站起。怀中还护着一个昏迷的孩童。他左臂软软垂下。显然是断了。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闻言猛地抬头:“王爷!您——”
“这是军令!”百里烨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被炸得支离破碎、却依旧翻滚着粘稠黑液、无数暗红符文明灭不定的血池核心。“带孩子们从原路撤!能走几个是几个!出去后。立刻发信号。让太子接应!”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更带着一丝……决绝。
玄一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充血。他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孩子。又看向周围。幸存的七八名潜龙卫。个个带伤。但都紧紧护着另外两名孩童。孩童脸色青白。手腕伤口虽被简单包扎。仍不断渗出血丝。气息奄奄。
留下。是死。还可能拖累王爷。
走。或许能保住这三个皇室血脉。保住王爷最后的希望。
“王爷……保重!”玄一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猛地转身。嘶声吼道:“潜龙卫!跟我撤!护好孩子!”
他没有再看百里烨。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违抗军令。他抱着孩子。踉跄着冲向那条来时的、布满碎石和邪教徒尸体的甬道。幸存的潜龙卫紧随其后。用身体构筑最后一道屏障。将孩童牢牢护在中间。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口。
百里烨听到了他们远去的、杂乱的脚步声。心中稍定。
好了。后顾已无。
现在。该他了。
他缓缓转过头。重新面对那恐怖的血池核心。
血月之光。正透过洞穴顶部崩塌的裂隙。如实质般灌注而下。与血池中翻腾的黑红液体、地面那些明灭闪烁的诡异符文勾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复杂、令人眩晕的邪恶能量场。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死气。浓得化不开。像无数冰冷的针。扎进皮肤。刺入骨髓。试图冻结他的血液。侵蚀他的意志。
“九幽引魂阵”已启动七成。此刻正在子时血月的催化下。疯狂汲取着天地间至阴至邪之气。向着最终完成。做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冲刺。
一旦完成。阴门大开。万鬼来朝。吞噬的将不止是这三个孩子的性命。不止是这鬼哭峡的万千亡魂。更是西夏的国运。乃至……大晟的龙气!
必须阻止。在它彻底成型前。摧毁它!
百里烨深吸一口气。冰寒刺骨、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冲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因激战和爆炸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明。
硬闯?不行。这阵法能量已与地脉、天象初步勾连。蛮力冲击。只会被恐怖的反噬之力碾碎。像刚才那炸药包。也不过炸毁了部分阵基。未能伤其根本。
必须找到弱点。一击必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鹰隼。飞快扫过整个血池区域。那些明灭的符文。能量的流向。邪气的汇聚点……
忽然。他目光一凝。
在血池中心。那三根原本捆绑孩童、如今已空空如也的石柱根部。能量的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和紊乱。
就像一条汹涌的大河。突然被抽走了部分源头活水。虽然下游依旧澎湃。但源头处。已出现了不自然的扭结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