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皇帝训子

肃王被拖下去了。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消失在金殿侧面的阴影里。广场上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卷着淡淡的血腥气。还有甲士们压抑的呼吸声。

皇帝百里峥站在金殿高高的门槛内。面朝殿外。背对殿内那片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深邃阴影。晨光从侧面打来。照亮了他半边苍白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他看起来依然虚弱。需要内侍搀扶才能站稳。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敢因为他外表的虚弱。而生出丝毫轻视之心。

百里烨已从台阶上走回。垂手肃立在皇帝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如磐石。三皇子百里烁。以及秦烈等将领。还有殿内几位重臣。此刻也依次悄然出殿。无声地侍立在阶下两侧。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扫过广场上那些肃立如林的禁军将士。最后。落在了那片尚未被彻底冲刷的暗红色血迹上。停驻了片刻。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看到的不是自己儿子的血。也不是叛乱者的血。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

“咳咳……”他忽然低低咳了两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旁边的内侍连忙轻轻拍抚他的背脊。另一名内侍则递上一方洁白的丝帕。皇帝接过。掩了掩唇。然后随手将丝帕递回。雪白的丝帕一角。隐约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但他看也没看。仿佛那只是不小心沾到的灰尘。

“带上来。”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却也更加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很快。刚刚被拖下去的肃王百里肃。又被两名孔武有力的禁军架了回来。他身上的伤口被简单粗暴地包扎了一下。但鲜血依旧在往外渗。染红了绷带。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被扔在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如同丢弃一摊烂泥。

“跪下。”皇帝淡淡吐出两个字。

架着他的禁军毫不客气地在他腿弯处一踹。肃王“噗通”一声。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也让他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焦距。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台阶上那个高高在上、面色苍白的男人。他的父皇。

“朕没死。”皇帝看着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肃王的心上。“你。很失望吧?”

肃王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发干。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否认。想辩解。想说是有人蒙蔽他。是有人要害他。但在父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的狡辩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儿臣……儿臣不敢……”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儿臣……儿臣是听闻有乱党谋逆。欲对父皇不利。这才……这才心急如焚。带兵入宫……是为了护驾……是清君侧啊父皇!”说到最后。他似乎又找回了一丝底气。或者说。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哭腔。试图做出忠臣孝子、却被奸佞所害的委屈模样。

“护驾?清君侧?”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冷笑。那冷笑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眼。“带着数千私兵。趁夜强闯宫门。杀伤禁军。直逼朕的金殿。这就是你所谓的护驾?这就是你所谓的清君侧?”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刮在肃王的耳膜上。也刮在阶下每一个人的心上。“你当朕是瞎子?还是聋子?你与代王百里敦暗中勾结。与李嫔内外串通。在朕的汤药饮食中做手脚。在朕的皇宫里安插眼线。私调兵马。囤于城外。只等朕一死。便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行谋朝篡位之实!”

“不!父皇!没有!儿臣没有!是有人诬陷!是有人陷害儿臣!”肃王慌了。彻底慌了。他没想到皇帝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连他和李嫔、和代王的勾结都知道!他拼命摇头。涕泪横流。试图爬上前去抱住皇帝的腿。“父皇明鉴!儿臣是冤枉的!是百里烨!一定是他!是他陷害儿臣!他想排除异己。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