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嫁世子 拾阶摘星辰 3230 字 12天前

第二天再去库房的时候,穆芷换了个法子。她不再从头到尾翻账册,而是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笔数问宋礼元:“这笔入项什么时候到的,经手人是谁,后面转到哪去了?”

宋礼元看了一眼她指的那行数字,低头翻了翻面前的分册,很快对上:“第三年秋,经手是户部主簿周延,转过两道手续最后进了军需库的冬衣项里。”

穆芷又抽一本,翻到另一页问他。宋礼元这次连分册都没翻,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就答了出来。穆芷连着问了七八笔,有近的有远的,有简单的有一笔套一笔的,他全对上了。她问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把册子合上搁在桌角,靠进椅背里看了他一会儿。

“你以前在家里到底看了多少账?”她问。

宋礼元低下头去整理手边的分册,声音还是那样闷闷的:“我爹的账房先生每月来报账的时候我都在旁边听着,听多了就记住了。”

穆芷没有再追问。她把那本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正要站起来去取下一摞,宋礼元忽然开口了:“你等一下。”

他翻着面前那本分册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在纸上慢慢往下走,走到一处停住了。他把那本册子往穆芷的方向推了推,指着一行字:“这笔不对。”

穆芷接过来看。那行字写的是“兵器出库,计十二支,去向另附”。她把那一页翻过来找“另附”的那页,翻了前后几页都没有找到。她又把整本册子从头翻了一遍,十二支兵器出去了,可后续的记录里再也没有提过这批东西去了哪里,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七年前。”穆芷看着那行字上的日期,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兵器出库不写去向,经手人也没署名。”

她把册子合上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库房门口看了一眼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十二支兵器不算多,可出库不记去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条线上的破口。她回头看了宋礼元一眼:“明天我去查兵器库。你留在这里继续翻,把七年前前后后那几个月跟兵器有关的出入都记下来。”

第二天穆芷去了城西的兵器库。库房外面站着两个守卫,她亮了令牌之后守卫进去通报了一趟,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为难,说管库的刘主事身子不适,今日不能见客。

穆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库房紧闭的大门和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她走出一段路之后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靠在墙边等了一阵。天黑透之后她从那片库房后墙的方向摸了过去,翻墙进去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后花园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丝竹声。

她沿着墙根摸到后花园的月洞门旁边往里看了一眼。园子里灯火通明,假山旁边的凉亭里摆着一桌酒席,几个穿绸衫的男人歪在椅子上听曲,旁边站着几个打扮艳丽的女子在给他们斟酒。凉亭后面的几间厢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人影晃动,有人搂着人往屋里走,笑声隔着几道廊子传出来。

穆芷在月洞门旁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凉亭里那个坐在正中间被两个女子围着的中年男人。那人面色红润,笑得开怀,跟白天那个“身子不适”的借口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收回目光,贴着墙根退回了后墙的位置,翻墙出去的时候院子里那些丝竹声还在继续,混着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响,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她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宋礼元还在灯下翻那几本从库房带回来的册子。他把七年前那几个月兵器有关的出入都抄在了一张纸上,密密地列了十几行。穆芷走进来的时候他把那张纸递过去,她没有接,在桌边坐下来把水灌了两口,然后把方才在兵器库后墙外面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她说完之后把杯子搁下,看着宋礼元:“管兵器库的刘主事,七年前经手的十二支兵器,库房里养着一堆女人。这些事连在一起,我觉得那批兵器没有走远。”

宋礼元把那张抄好的纸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十二支”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十二支兵器,如果被人从库房里私运出去,会卖给谁?”

穆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明天我去查刘主事这个人。”她说,“他身后站着谁,那批兵器最后到了哪里,顺着线往下摸,总能摸到东西。”

穆芷没有急着动刘主事。她回了将军府之后把那张抄了十几行的纸摊在桌上,跟宋礼元两个人对着看了一晚上。天快亮的时候宋礼元说了一句:“让礼部去查。”

穆芷抬头看他:“为什么是礼部?”

“刘主事是户部的人,跟礼部那边积怨好几年了。前年礼部要调一批兵器入库清点,刘主事卡着不给办,礼部的人记着这笔账。你要是把这事捅到礼部去,他们比谁都急着办。”宋礼元把那张纸折好递过来,“礼部查户部,两边掐起来,你在后面看着就行。”

穆芷把那张纸接过来收进袖子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礼部。她没有直接找主事的人,而是在礼部衙门旁边的一家茶铺里坐了半日,等到午后礼部一个姓周的主簿出来喝茶的时候,她端着茶杯在旁边那桌坐下来,把那张抄了兵器出库记录的纸搁在桌上,推到周主簿面前。

周主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穆芷一眼。他认得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认真,把那张纸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搁回桌上,压低了声音问:“穆将军这东西从哪来的?”

“从库房的旧账里翻出来的。”穆芷说,“七年前出库的十二支兵器,去向不明。管库的刘主事说身子不适不见人,我不好硬闯。你们礼部要是觉得这事该查,就替我查一查。”

第二天再去库房的时候,穆芷换了个法子。她不再从头到尾翻账册,而是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笔数问宋礼元:“这笔入项什么时候到的,经手人是谁,后面转到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