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信给我。”穆芷说，“你一家我让人送走，送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余成看着她，把那封信慢慢松开。信纸落在桌面上，他转身往屋角那张矮几走去，弯腰从几脚底下抽出一柄短刀。

穆芷的目光扫到他那个动作的时候人已经动了，她跨过桌子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刀从他手里夺下来丢在地上。短刀磕在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滚了两圈停在石榴树根旁边。

余成被她按着肩膀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抖着，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含糊的话：“你让我死，我活着就是对不起你姑姑——”

“你死了我姑姑也回不来。”穆芷松开他的肩膀退后一步，低头看着他缩在椅子里的模样，“那封信我要拿走。你告诉我，京城的‘那位大人’是谁。”

余成抬起头来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穆芷听完之后没有再说什么，把那封信从桌上拿起来收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宋礼元身边的时候她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把余成一家带上，送到城外元和那里”，然后大步走出了院子。桑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她的身影穿过那片桑林朝官道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

穆芷从余成屋里出来的时候，余成追到门口叫住了她。他站在门槛里面，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穆将军，那封信你拿走，可你听我一句——别再往下查了。那位大人手眼通天，你查到他头上，他不会坐着等你去递折子的。”

穆芷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他一眼。石榴树底下那把短刀还搁在地上，刀身上沾着方才夺刀时蹭上去的灰土。她看了余成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姑姑死了七年。你替他们瞒了七年。现在信在我手里，往下查不查是我自己的事。你一家子我会让人送走，别的你不用管。”

余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穆芷已经转身走出了院门。桑树林外面的风迎面灌过来把她衣摆掀起来，她沿着官道朝镇子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余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桑林那头，慢慢把门关上了。

穆芷当天夜里到了镇上，把余成一家五口安顿在一处不起眼的客栈里，交代元和第二天一早送他们出城。她自己没有多留，天亮之前就带着那封信离开了苏杭往回赶。那封信上的字迹她连夜看了一遍，上面写的那些东西比她预想的更沉——当年压着令符不发的那位“大人”，如今还坐在京城里，管着户部，手里攥着大半的国库账目。

她回到京城的时候宋礼元还没有到。元和说世子在路上受了些寒，走得慢些，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