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玄冰。
大殿深处,那股洞穿神魂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寸寸碾向徐长青的肩头。
地板上的裂纹在宗主的威压下发出细碎的呻吟,两侧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生怕被这滔天怒火殃及。
徐长青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
苏挽雪素白的长袍下,指节已经隐隐发白,周身寒气吞吐不定,显然只要局势不对,这位寒渊剑主下一瞬就会拔剑掀桌。
别冲动啊祖宗,徐长青心底直打鼓,前世写代码遇到系统全面崩溃,第一反应永远不是硬刚,而是甩锅给前任架构师。
他没有慌,也没有强撑着装出一副傲骨嶙峋的高人模样。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下,徐长青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猛地打了个哆嗦,双膝一软,顺势半跪在地,原本微挺的脊背瞬间缩成了一只受惊的鹌鹑。
那张刚恢复血色的脸上,瞬间写满了三分后怕、三分懵懂,以及四分浓得化不开的巨大委屈。
“回……回峰主的话,”徐长青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牙齿还磕磕碰碰地响着,“弟……弟子哪知道自己是谁啊!弟子就是个在药园扫落叶的苦力啊!”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食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深坑里嵌着、嘴里还在吐血沫子的李道元。
“我只知道,大概三个月前,李长老在后山灵药田逮住弟子,硬塞给我一枚黑不溜秋、奇臭无比的药丸子,说是‘赏赐仙缘’。弟子吃了以后在柴房里上吐下泻,拉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黑血,骨头缝都像被蚂蚁啃过一样!打那之后,弟子的身子就变得邪门得很,吃毒草不倒,被毒蜂蜇了也不肿……”
徐长青一把鼻涕一把泪,喉头更咽,甚至还很应景地打了个带有药渣味的饱嗝。
“今天弟子在门外扫地,一打眼瞅见李长老盒子里那颗丹药,跟当初塞我嘴里的味儿简直一模一样!弟子心想坏了,李长老这是要拿着毒药祸害宗门哪!弟子人微言轻,喊破喉咙也没人信,情急之下想着反正自己这副烂皮囊早被他霍霍成药罐子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替峰主和各位师叔伯把雷给顶了!呜呜呜……峰主明鉴,弟子真是好心啊!”
一套连环招下来,行云流水。
人体实验的无辜受害者,舍己为人的热血愣头青,外加一个走投无路的忠诚杂役形象,瞬间在大殿正中立得严严实实。
坑底半死不活的李道元听到这话,眼珠子暴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你……噗!小畜生,你血口喷——”
话没说完,又是一口老血混合着碎牙喷了出来。
他确实暗中抓过外门弟子试药,可他娘的鬼知道里面有没有这个杀千刀的杂役!
这小子分明是就着屎盆子往他脑门上死里扣!
大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少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戒备化作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古怪。
李道元私底下干的那些脏事,高层隐约都有耳闻,只是碍于其首席炼丹师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拿底层杂役试药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确实太像李道元的作风了。
玄霜峰主面沉如水,没有因为徐长青这番涕泗横流的表演动容半分。
到了他这般境界,只信自己看到的天地规则,绝不信凡俗口舌。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落下。
峰主身形宛如缩地成寸,突兀地出现在徐长青面前三尺之地。
一股冰冷刺骨的威严扑面而来,甚至能闻到对方袖口处淡淡的玄冰清气。
“抬起头来。”峰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