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潍县,新编第一旅驻地。

天还没亮,营房里的灯就亮了。

不是一盏两盏,是所有灯同时亮了。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营房前的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

张孝准站在营房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面前站着十几个营级军官。

军官们站成两排,腰杆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有人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但没有人打哈欠,没有人揉眼睛。

“刚接到陆长官命令,龙魂军要打仗了。”张孝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旅,整装待发,三天后出发。”

十几个军官同时吸了一口气。没有人问打谁,没有人问去哪里。旅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报纸上、茶馆里、士兵们的闲谈中,都在说龙魂军要打旅顺。

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谁也没有开口说破——因为军官没开口之前,士兵的嘴里不该出现“旅顺”两个字。

“各营回去之后清点人数、清点装备、清点弹药。”张孝准抖了抖手中的名单。

“缺什么报什么,后勤部门统一补。出发之前,每个士兵都要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个班都要知道自己的任务,每个连都要知道自己的路线。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军官们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散会。”

军官们转身跑向各自的营区。

脚步声、口令声、哨子声混成一片,营区的宁静像一块被石头砸中的玻璃,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张孝准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奔跑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火苗在晨风中晃了晃,烟头燃起来,一缕青烟从他的指缝间飘散。

第一营的营区里,士兵们正在整理装备。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堆东西——步枪、弹药、手榴弹、水壶、干粮袋、急救包、工兵铲、防毒面具,还有一套新发的棉衣。

东西堆在地上像一座座小山包,士兵们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往背包里塞。

“动作快点!别磨蹭!”

一个连长在士兵们中间来回走动,声音又急又响,像一把鞭子抽在空气里,“弹药每人四个基数,一个都不能少!干粮带够五天,水壶灌满!棉衣都穿上了吗?没穿上的赶紧穿上,辽东那边零下二十度,冻掉耳朵别找我哭!”

一个新兵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双棉鞋翻来覆去地看。

棉鞋是新的,鞋底很厚,鞋面是灰色的帆布,里面絮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他从没穿过这么暖和的鞋,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往脚上套。

“看什么看?穿上!”

连长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底,“到了旅顺再穿就晚了,脚冻烂了你可打不了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