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整片张家村彻底归于寂静，家家户户熄灯安歇，唯有张德松家中忽明忽暗火，穿透破旧窗纸，在漆黑夜里透出一抹闪光。。

土坯屋内烟气缭绕，张德松盘腿坐在床沿，指尖捏着一杆老旧汗烟锅，一口接一口吞云吐雾，浓白烟雾萦绕周身，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纠结与迟疑。

乡下汉子，心思粗粝却最记恩怨、最重宗族情面，偏偏今夜求财大势摆在眼前，恩怨利弊两相冲突，搅得他心神不宁、难以决断。

身侧躺着的老婆翻了个身，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看着自家男人优柔寡断的模样，顿时心头不耐，语气带着泼辣直白的埋怨，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你说你到底在纠结个啥？”

“找张德明杀猪屠宰这事，咱们背地里反复盘算好几天了，利弊算得清清楚楚，真到临门一脚，你反倒磨磨唧唧、畏手畏脚！”

张德松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烟气裹挟着夜色的沉闷，他眉头紧锁，沉声道出心底最大的顾虑。

“我不是怕亏钱，我是在想，这事要不要跟老幺张德清商量一声。”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重。

村里人人心知肚明，张德明与张德清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前些日子，心眼狭隘的李月菊恶意举报张德明私宰生猪、违规经营，借着公社严打风头，结果害得张德清遭受无妄之灾，被乡政府严查，最后一头肥猪直接被没收充公，还硬生生罚了二十块巨款。

八十年代的二十块，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工资，抵得上农户埋头苦干数月的收入！

两家因为这事，彻底撕破脸皮、结下死怨，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他们夫妻俩转头低声下气、主动上门求张德明办事，难免要顾及同族兄弟情面，难保不会让张德清心生芥蒂、记恨自家，落下背后站队、背弃宗亲的口舌。

“商量个屁！有什么好商量的！”

张德松老婆瞬间翻身坐起，眼底满是不屑与清醒，句句戳破虚伪的宗族情面，字字现实、句句扎心。

“张德清两口子是什么货色，这两天你还没看明白？纯粹就是格局狭小、见不得人好的跳梁小丑！”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昨夜、今天上午，接连两场大事！张德明九死一生闯林家沟，孤身入虎穴，硬生生把被强行逼嫁的女儿抢了回来，换做村里任何一个普通男人，谁敢去、谁能做到？”

“换作旁人，早就吓得缩头保命、弃女自保，也就张德明，窝囊憋屈三十多年，一朝醒悟、血性爆发，拼着性命护妻护女！这般重情重义、敢打敢拼的汉子，凭什么要受张德清的窝囊气？”

张德松闻言重重点头，心底感慨万千，深以为然。

时至今日，他依旧恍如做梦，不敢相信那个唯唯诺诺、被全村拿捏欺负、窝囊了半辈子的张德明，居然能有这般惊天胆魄。

孤身闯宗族恶地，面对林家沟一众蛮横恶人，九死一生、浴血救女，彻底脱胎换骨，活出了所有人看不懂的模样。

“再说张德清两口子！”

老婆越说越气，语速飞快，句句带着愤愤不平，将邻里憋屈尽数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