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风卷着村口尘土落叶漫天乱飞,燥热的夏风裹挟着八乡间独有的躁动与阴翳。
高永贵立在不远处,迎着漫天风沙,对着不远处的张德明嚣张晃了晃拳头,眼底的挑衅与得意毫不掩饰。
刚靠着张徳清家两头死猪赚了二十块、报了积压许久的旧仇,还搭上了官方合规的黑产渠道,此刻的他春风得意、气焰滔天。
他懒得再看张家村的一地狼藉,转身跨上那辆崭新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铃叮铃作响,车轮碾压着黄泥路疾驰而去,背影张扬又狂妄。
此番回村,他根本不止是报私仇这么简单。
高永贵早就在心里盘好了一本万利的黑心账!
他火速联络了七里乡一带所有走街串巷、消息灵通的人,也就是乡间专门游走各村、打探家长里短、货源动静的“猪串串”。
这些人常年穿梭十里八乡,对家家户户的养殖情况、生猪状态、大小家底如数家珍,是最完美的眼线。
高永贵顺势铺开完整黑产布局,当众许诺重金报酬:只要发现任何农户家中出现病死、毒死、莫名暴毙的生猪,第一时间上报、去乡政府举报报备,每成功举报收走一头,就能从他手里稳拿两三块现金奖励。
这个报酬在1985年堪称天价!普通苦力干足五天农活也未必能挣三块钱,只需动动嘴、报个信就能轻松入账,比老老实实种地、牵线搭桥卖猪稳妥百倍。
就连隔壁竹川乡的闲散猪串串,听闻这份轻松差事,都纷纷主动攀附、争抢名额,挤破头想要跟着高永贵赚这份不动脑子的安稳钱。
一人通风、全员联动,整个七里乡的生猪养殖,自此彻底被高永贵的眼线网死死笼罩,无数农户的血汗家底,悄然沦为他牟利复仇的工具。
这边黑产大局稳步落地,另一边张德明丝毫不敢耽搁。
看清高永贵全套阴毒操作后,他立刻蹬着自家二八大杠自行车,车轮飞快穿梭在乡间土路,一路疾驰赶往县城。烈日当头,汗水浸透了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他神色沉静,眼底却藏着翻涌的寒意,直奔马彦平表姐经营的街边面馆。
下午面馆里没有生意,张德明找了个僻静角落,将今日张家村发生的蹊跷事:张德清家两头大肥猪离奇中毒暴毙、高永贵回乡后的反常举动、官黑联动精准收猪的全套细节,原原本本、一字不落汇报给马彦平。
马彦平眉头紧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木桌,瞬间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语气笃定:“照你这么说,一切都是精准针对性报复。高永贵和张德清旧仇极深,今日借毒猪圈套报仇泄愤,又借着县里新规、官方巡查的风口,顺手捞取举报奖励,名利双收、滴水不漏。”
“以前我真看错他了。”张德明缓缓点头,语气满是唏嘘冷意,“他作为外姓人,能在咱们张家村混得风生水起、左右逢源,人人都夸他大度会做人、懂分寸。可谁能想到,他心胸狭隘至此,记仇隐忍、腹黑狠绝,报复手段更是阴毒至极,专挑律法空子害人,让人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申。”
话音落,张德明从随身布兜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包封存完好的物证——今天张德清家死猪残留的猪血、废弃内脏碎片,保存得干净完整,丝毫没有污染损耗。
“马公安,这两头猪名义上是吃天星汉中毒暴毙,全村人都当是农户饲喂失误的天灾。”张德明语气郑重,“你拿去送检化验,仔细查查肉质、血样里有没有额外残留,是不是真的只有天星汉毒素,有没有人为投毒的痕迹。”
马彦平当场一怔,眼中满是诧异。
他从事基层办案多年,见多乡村纠纷、农家意外,却从未想过农民会主动提取残样、溯源化验。换做旁人,只会认定是寻常饲喂疏忽的意外,草草结案,根本不会深究背后隐情。
这一刻马彦平忽然发现,张德明的心思缜密、破案意识,远超寻常乡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