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里的光线和外面不一样。
外面是正午过后不久的日头,亮得刺眼。
楼阁里却永远是一种昏黄的暖调,琉璃灯的光从顶上洒下来,把每一层楼梯的转角都照得影影绰绰。
沈剑心从四楼走下来。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发出极轻的响动,一声一声。
三层走廊空无一人。
二层库房的门关着,算盘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噼里啪啦的,和楼上的寂静像是两个世界。
一层议事厅里,几个黑衣执事还在案前忙碌,有人翻卷宗,有人对着堪舆图低声商量什么。
沈剑心从楼梯上下来时,最近的一个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头去了。
沈剑心穿过议事厅,走向大门。
怀里揣着一枚轻如虚无的银色面具。
脚步不快不慢,腰背微佝,和走进来时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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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阁门外的阳光比他进去时更亮了。
正午刚过,日头还悬在最高的位置,把石阶照得发白。
镇子里的石板路上人来人往,骡车的辘辘声、伙计的吆喝声、巡逻黑衣人的靴底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沈剑心走下石阶。
面前站着一个人。
苏姚。
她站在这里做什么?
沈剑心没有停太久。
他的脚步恢复了原来的节奏,从最后一级石阶迈下来,走上石板路,朝镇子的方向走。
他不知道苏姚为什么会站在楼阁门口,但他没有打算和她打交道。
苏姚站在石阶下方偏右的位置,手里没有账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清晨在仓库区清点药材的时候,那个青衫佝偻的男人从她身边走过,她的脚步短了半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把那种感觉归咎于没睡好,压下去了。
然后大约一炷香之前——
不,不是一炷香之前。
是更早。
是从那个男人走进楼阁的时候开始的。
她站在仓库区翻账册,翻着翻着忽然翻不下去了。
心口那股烦躁又冒了出来,比早晨更浓,浓到她握着账册的手在发抖。
她以为是自己累了。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楼阁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像一间屋子里一直点着一盏灯。
然后灯灭了,你才发觉。
原来一直是亮的,原来现在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