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一家珠铺。
掌柜是只老蚌。
壳半开,舌上顶着一颗珠,慢慢地转。
铺子里,珠光一片。
门口,挂一块木牌。
牌上四个字。
人蛮勿入。
义瞥了那牌一眼。
拉着沈剑心,绕着走。
天擦黑,找了家客栈。
人开的。
掌柜的上下打量两人。
一个青袍流民,带着伤。
一个来历不明,饿相未褪。
“住店?”
“一间好客房。”沈剑心说。
掌柜的把算盘,往旁边一推。
“没有。”
“客官面生。”
“小店,就剩一间柴房。”
话里的意思,明白得很。
生人,怕惹祸。
义凑上去,想讲价。
“掌柜的,一间柴房,也值这个数?”
掌柜的抬了抬下巴。
朝街外,努了努嘴。
窗外,隐隐一角,是征贡告示的红印。
义闭了嘴。
沈剑心数了数囊里的碎黑石。
进镇,被虾兵刮了一道。
不够。
他看向义。
义上上下下,把全身拍了个遍。
拍出来,两手空。
半个黑石,都没有。
“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义理直气壮。
“钱,就更没有了。”
沈剑心把碎黑石,全数推了过去。
柴房,成交。
掌柜的收了黑石,多了句嘴。
“夜里,水裔巡街。”
“两位,安分些。”
柴房,漏风。
一股子干柴味。
角落里,一堆草垛。
义一头栽上去,四仰八叉。
“比河里,强多了。”
长叹一声,心满意足。
“有瓦遮头。”
“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图个啥。
他掰着指头,数起来。
“要是发了财。”
“早上,一屉肉包子。”
“中午,一锅炖鱼。”
“晚上,再来一屉肉包子。”
数着数着,肚子又叫了一声。
“还得是现蒸的。”
他补了一句。
凉的,不行。
沈剑心没接话。
在草垛另一头,盘膝坐下。
入夜。
柴房没灯。
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一条。
草垛那头,先响起了肚子叫。
咕噜,一声长音。
翻了个身,又叫一声。
沈剑心闭目,行功疗伤。
经脉里,那缕五色的残气,还在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