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天不亮。
鳗鱼精又来砸门。
砸到一半,手停了。
改成了传话。
破锣嗓子,一层一层,往下砸。
“大王有令!”
“宫殿完工!”
“今日起,散工!”
“工钱照结,另有赏钱!”
“今日大王大喜!”
“都去水府,讨杯酒喝!”
“一人一杯,管够!”
镇子还没醒,先炸了。
客栈的跑堂,鞋都没趿好。
先奔后厨,报信。
掌柜的披着衣裳冲出来。
“大喜?”
“什么大喜?”
跑堂的挠头。
“就说了个大喜。”
“啥喜,没说。”
楼上,租客们趴着窗。
“今天不用上工?”
“上什么工。”
“完工了!”
“那工钱呢?”
“照结,另有赏!”
“那还睡什么!”
呼啦啦,全下了楼。
街面上,传开了。
猜测,比鸡叫得还早。
“还用猜?”
“白娘娘应了呗!”
“宫殿一成。”
“人财两旺!”
“定了,是成亲!”
“我看,是拜堂!”
“神像还没立呢,拜什么堂。”
“先拜堂,后立像。”
“双喜临门!”
“那神像,改成喜神?”
“什么喜神。”
“得供月老。”
“保姻缘的。”
“回头我也去求一求。”
“就你?”
“去年求的送子娘娘,灵了?”
一片哄笑。
货郎挑着担子,串街走巷。
消息,跟着担子,一路撒。
“水府大王娶亲!”
“大摆流水席!”
“三天三夜!”
越传,越大。
到了晌午,传成了大王娶龙宫的贵女。
连聘礼都传出来了。
一江的珍珠,拿筐装。
茶棚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
当场编了段新书。
《鲶王娶亲》。
说得满堂喝彩。
赏钱,扔了一台。
一传十,十传百。
传得,有鼻子有眼。
知道真相的。
数来数去,没有几个。
清晨,江面起雾。
水府的侧门,无声无息,开了一道。
一道白影,从门里出来。
没有仪仗。
没有随从。
一叶小筏,顺流而下。
白芷坐在筏上。
身前,搁着一只小小的包袱。
身后的水府。
白玉墙,琉璃顶。
在雾里,一点一点,淡下去。
宫殿,造好了。
她的头,没有回。
江口一过,天地宽了。
往下,是下游。
再往下,是外头的江湖。
小筏,顺水。
白影,入雾。
没了。
上午,河滩。
工头老龟妖,挨个发工钱。
发到沈剑心跟前,多看了他两眼。
“你不错。”
“干活,卖力。”
“这话,我跟大王说了。”
“大王高兴。”
“赏了酒。”
“记得去讨。”
真心实意。
沈剑心接了黑石。
“多谢。”
“往后,好走。”
老龟妖摆摆爪子。
轮到义。
老龟妖瞥他一眼。
“你。”
“画的叉,比圈多。”
义嘿嘿一笑。
“腿脚的事,小节。”
“大局,我是出了力的。”
老龟妖想了想。
“大王说了。”
“今日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