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然后呢

云雾,从脚底下,漫了上来。

义眨了眨眼。

眼前一清。

人,还在崖边。

只是这一段,比先前那段,更深,更险。

崖壁如削。

下头,是望不见底的雾海。

寻常人,站都站不上来。

崖壁上,那株枯了大半的牡丹,就在三步外。

枝叶枯槁。

只余一线生气,吊着。

随我来。

原来,随到的是这儿。

牡丹主回过身。

衣袖一拂。

崖边,凭空生出一方平整的山石。

石面上,还铺了一层软垫。

“公子,坐。”

“正事,还没做完。”

“你担待片刻。”

义拱了拱手。

一撩衣摆,坐下了。

“你忙你的。”

“我看看花。”

牡丹主没再多话。

转身,面向崖壁。

以指抵花。

自身的修为,一缕,一缕。

渡进那株枯牡丹里。

渡出去一缕。

她的身形,就淡上一分。

义坐在山石上,摇着扇子,看。

一缕,又一缕。

渡到身形发淡。

还在渡。

每一缕,都渡得,认认真真。

义手里的扇子,慢慢地,停了。

牡丹主这边。

她原本,是备好了一身尴尬的。

做这、正事,从来都是一个人。

如今,三步外,坐着个人。

还是个男人。

还是个,白衣摇扇的男子。

她连话,都预先想好了。

正事做完,客客气气,送客。

尴尬,没派上用场。

这人看她的眼神。

干净得,过分。

没有打量。

没有探究。

他看的,是她渡出去一缕。

身形,就淡一分。

看着看着。

眉心,慢慢地,拢了起来。

那眉头里,没有半分轻慢。

倒像是。

心疼。

牡丹主的心,莫名地,一跳。

指尖那一缕修为,渡乱了半息。

她垂下眼。

收了心神。

从头到尾,没再回头。

正事,做完了。

天上那轮月,才走到中天。

夜,正长。

牡丹主回过身。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说好了,只是聊聊。

聊聊,怎么聊。

几百年了。

她头一回,拿不定一件事。

义坐在山石上。

扇子,又摇了起来。

“说好了聊聊。”

“就从花,聊起吧。”

“这山外的花。”

“开得,跟你不一样。”

牡丹主微微侧首。

“哦?”

“哪里,不一样。”

这一句,本是待客的虚话。

接完了,她就可以顺着话头,把人客客气气,送下山。

义,等的就是这一句。

折扇,唰地,打开了。

“南海,有一样潮信。”

“月圆那几日,海水一涨,就是几丈高。”

“海里的鱼,齐齐往一处涌。”

“成千上万,跃出水面。”

“月光底下。”

“一片,接着一片。”

“全是银的。”

“渔人管那个,叫万鱼跃银。”

牡丹主端端正正,坐着听。

听完,颔首。

“南边,是有这样的说法。”

礼数,还是花主待客的礼数。

义笑了笑。

扇子,往北边一指。

“北境,有雪原。”

“一眼,望不到头。”

“落了雪,天和地,连成一线。”

“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

“人在上头走。”

“一步下去,雪没了膝盖。”

“抬头一看。”

“像走在,天上。”

“什么活物都没有。”

“天地之间。”

“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