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两步。
前头的雾里,那条青灯铺出来的路,还亮着。
一盏,接着一盏。
排回崖边。
雾台上,那位也一动不动。
就立在满架花苞底下,笑吟吟地,看着他。
沈剑心站在灯前,没动。
心里,把这位夜主,从头到脚,又过了一遍。
昙花。
夜里才开的花。
所以叫夜主。
名副其实。
沈剑心道:“夜主说笑了。”
“灯,是夜主点的。”
“路,是夜主铺的。”
“连山里那个小丫头,一开口,都替夜主把话递到了。”
“我是应邀而来。”
“何来送上门一说。”
夜主看着他。
认真道。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说完,转身。
“随我进来。”
转身的一瞬。
那一身素白,活了。
颜色顺着裙裾往上漫,像雾里,淌进了一片霞。
两条丝带,也染上了彩。
再抬步,已然换了一身霓裳。
仙气缥缈,彩带当风。
这一身,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
她走在前头。
身形袅袅。
那身霓裳,行走之间,把一副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沈剑心眼观鼻,鼻观心。
目光钉在自己那双旧布鞋上,一步,不敢偏。
花架屋最里头,两重花藤垂帘。
掀开,别有天地。
沈剑心跨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一张床榻,素帐。
一座妆台,一面铜镜。
镜前一支木梳,一只小香炉。
墙角一架,搭着两件衣裳。
石桌一张,石凳两只。
统共,就这么些东西。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跟山下寻常人家,闺女的屋子,没什么两样。
谁能想得到。
几百年不露面的夜主,住这么个地方。
屋里没窗,也没日头。
全靠架间几盏青灯,幽幽地照着。
进屋的时候,沈剑心也没放神识出去扫。
用不着。
他要寻的那道清冽之意,就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贴身收着。
隔着一件霓裳,一闪,一闪。
“坐。”
沈剑心挑了只石凳,笔挺地坐下了。
腰杆挺得,像一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