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坐在餐桌前、穿着松了领口的旧毛衣、用袖子擦嘴的男人,是她的父亲。
他不是一个破案天才,不是一个能在审讯室里把嫌疑人逼到墙角的高手,他只是一个退伍兵,一个刚上班几天的协警,一个连枪都没摸过的菜鸟。
但他用他的方式,在这个案子里做出了他能做出的所有贡献。
他发现了手提包,他找到了孟凡军,他跟高远一起去了王红梅的老家,他在这个案子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留下了自己的脚印。
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认真。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本子上,把每一个线索都追到底,把每一个嫌疑人的每一句话都掰开了揉碎了反复地想。
这种认真,在刑警这个行当里,有时候比天才更珍贵。
“爸,”林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只停在窗台上的蝴蝶说话,“你破案了。”
林建国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碗,看着女儿那张被暖气和冷风交替吹得红扑扑的小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是一个人在经历了巨大的压力和疲惫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时的那种表情,像是在漫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出口的那一点亮光。
“不是爸一个人破的,”他说,“是大家一起破的。”
林月知道他说的是高远、刘建国、王桂兰、所里的每一个人。
但她心里知道,如果没有她,这个案子的节奏不会这么快,王红梅不会这么快被找到,通达物流不会被注意到——不对,通达物流还是会被注意到,但不会这么快,不会赶在那辆白色面包车被销毁之前。
她不能说这些。
她只能把这一切都藏在心里,藏在那具六岁的、小小的身体里,藏在她三十七岁的、过早苍老的灵魂深处。
等到有一天,等她长大了,等她穿上了那身制服,等她坐到了刑侦队长的位置上,她再把这些故事讲出来。
讲给谁听?
她不知道。
也许只是讲给自己听,讲给铁城冬天那些漫长而沉默的夜晚听。
奶奶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炒鸡蛋,金黄金黄的,撒了一把葱花,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