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落了三天三夜,雁门关内外白茫茫一片。
关前的旷野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连壕沟都填平了大半。
沈星河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那片混沌的雪幕,眉头微皱。
这种天气,烽火台的作用大打折扣,斥候的视野也受限,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他当即传令下去:全关进入戒备,火铳队分三班昼夜值守,炮台备足弹药,巡逻骑兵改为双队并行,间隔缩至半个时辰。
又命王石坚带人将壕沟上的积雪每日清扫,露出沟底的尖木桩,以免被大雪掩盖了痕迹。
果然,第五日夜里,北面传来了动静。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前哨烽火台。
一名值守的士卒在雪夜中隐约听见远处有马匹嘶鸣声,紧接着便看见雪幕深处有模糊的黑影在移动。
他立刻点燃了烽火。
火光一起,第二座、第三座烽火台依次响应,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雁门关便接到了警讯。
沈星河披甲登上城头时,北面的雪幕中已经能看见大片黑影在朝关城方向涌来。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约莫七八千人,铁骑只有两千人,大半是步卒,队形散乱,显然不是精锐。
他嘴角微微一动。
完颜宗翰这是把最后的家底都押上了。
金人的偷袭来得悄无声息,却不知自己早已踏进了一张铺好的网。
沈星河没有急着下令开火,而是让城头保持安静。
完颜宗翰骑在马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狼皮大氅,左臂的旧伤在寒夜中隐隐作痛。
他看着前方雁门关城头上那几点昏黄的灯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鹰嘴崖的牛羊被抢了,断云谷的两千精锐没了,兀术浑被生擒,他手里只剩下这点人马了。
这个冬天,草原上饿死了无数老弱,连战马都杀了大半充饥。
他熬不下去了,只能孤注一掷。
趁雪夜偷袭雁门关,抢粮抢东西。
他挥了挥手,身后八千余人加快了脚步,踩着没膝的积雪朝关城摸去。
前锋摸到了关前那片开阔地时,有人脚下一空,整个人陷进了雪下的壕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