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那句话不能直接写成证言。
别让方成进来。
七个字贴着门缝出来,声音哑,气短,中间还断了一下。
像怕门外的人听不清。
也像怕门外的人听得太清。
韩立没有让人回话。
他先让录音组靠近。
两支收音麦。
一支对门缝。
一支对走廊空声。
旧药房外面的人全部后撤两米,鞋底不能再往前压。门缝红泥已经取过样,锁芯还没动,侧门外的灰尘仍保留着。
韩立抬手。
“里面的人,听得到就敲一下。”
门内安静了几秒。
一下。
很轻。
像指节碰在木板背面。
韩立继续说:“不要说名字。不要动门。你现在是否受伤?”
门内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下。
这一下比前面更低。
陆明棠站在记录员旁边,笔没有停。
问句。
停顿。
回应方式。
声音强弱。
全部写。
但她没有写“受伤”。
韩立又问:“屋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门内没有敲。
也没有说话。
旧药房侧门下方有一条窄缝,缝里透出一点冷光。不是灯光,更像墙后小窗漏进来的天光。
周小满蹲下看门缝。
“里面可能有东西顶着门。”
韩立问:“能看出是什么?”
“看不清。门内下沿有阴影,离门板很近。”
“不撬。”
他说完,转头看结构员。
“找第二入口。”
旧药房是县医院老门诊楼的一部分。
前门早被砖封住,侧门通窄巷,后窗外是旧配药室的小天井。天井上方有铁栅,锈得很重,但没有完全断。
结构员从隔壁修鞋铺后门绕过去,回报很快。
“后窗能看到屋内一角。里面有柜子倒着,可能挡住侧门。”
韩立问:“人呢?”
“看不到。”
“窗先不破。内窥镜。”
消防把细管镜从后窗缝里送进去。
屏幕一亮,旧药房里面的灰就像水一样浮起来。
一排药柜倒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侧门内侧被一只木药柜顶住,柜角下压着一块灰色塑料布。
灰色塑料布边缘,有白线。
陆明棠看了一眼韩立。
韩立说:“写可见灰色塑料布及白线样边缘。来源待检。”
镜头往里推进。
旧药房里没有明显血迹。
没有尸体。
也没有马上能看见的人。
镜头转到配药台下方时,屏幕晃了一下。
那里有一只鞋。
不是穿在脚上。
是一只单鞋,鞋头朝外,鞋底前掌纹路浅,鞋码偏小。
周小满看着屏幕。
“和小码足迹有比对价值。”
韩立说:“写鞋,不写人。”
镜头再往里,配药台后面露出一截白纱布。
纱布缠在左手上。
手在动。
很慢。
像想把自己从台下撑起来,又没有力气。
韩立没有让消防立刻破门。
他先问周小满:“能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