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1-04不是照片。
至少现在不是。
它只是纸背上的一串浅压痕。
周小满把折纸固定在低角度光下,纤维阴影一点点浮出来。
B-11-04。
后面还有半道横线。
像还有字。
也像相纸背面被别的东西压过以后,留下的断痕。
韩立看了几秒。
“先查背印来源。”
陆明棠问:“照片纸?”
“照片纸、冲印批次、文化馆编号,三条一起走。”
宋砚站在门边。
他仍然不能进物证室。
也不能碰那张折纸。
他只能看屏幕。
屏幕上的字很浅。
浅到像随时会消失。
可它压在他的铁皮盒里,压了很多年。
韩立没有让他回避。
但从这一刻起,每次提到宋明川,陆明棠的记录都会多写一行:
宋砚在场,仅旁听,未接触物证。
这行字很冷。
冷得让人安心。
上午九点,文化馆影像室的借阅本被重新翻到B-11那一页。
邓管理员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韩立没有问他谁拿走了B-11。
他问:“你们照片编号怎么排?”
邓管理员说:“底片按筒,照片按张。B-11-01到多少张,要看当年冲出来几张。”
“有照片目录吗?”
邓管理员去柜子里翻。
翻了十几分钟,拿出一本蓝皮薄册。
封面写着:
北山民俗灯会采风照片目录。
册子发霉,页角翘着。
陆明棠先拍封面,再拍开册过程。
目录里有B-11。
B-11-01,白灯入场。
B-11-02,纸铺送灯。
B-11-03,第三灯缺脚。
B-11-04,后灯。
后面那一行被划掉。
不是铅笔。
是红笔。
划得很直。
红线下方还能看见原字。
后灯。
韩立问:“谁划的?”
邓管理员摇头。
“我不知道。”
“这册子谁保管?”
“影像室。”
“最近谁翻过?”
邓管理员咽了一下。
“三年前整理白灯资料的时候,有人借过。”
韩立没有接“白灯整理”这四个字。
他只让周小满拍红笔划痕。
“墨迹年份做不了精确,但能看新旧层次。”
周小满说:“红笔线压在霉斑上,应该晚于霉斑形成。”
韩立说:“写红线压过霉斑,不写年份。”
目录继续往下。
B-11-05,灯位。
B-11-06,收灯。
只有04被划掉。
后灯。
宋砚看着那两个字。
不要看灯。
后灯。
灯后面的人。
这些词没有解释。
它们只是一个一个靠近。
文化馆没有照片实物。
相册袋里B-11整筒缺失,照片袋也空。
但目录夹层里有一张冲印小票。
小票很薄,边缘发黄。
店名是青河照相馆。
日期:十四年前十一月六日。
数量:六张。
规格:五寸。
备注:北山B-11。
取件人一栏,只剩一个压痕。
像写过字,又被人用刀片刮掉。
周小满用侧光看。
压痕里能见到两个笔画。
一个竖。
一个弯钩。
不能成字。
韩立说:“取件人刮除痕迹,待显现。”
邓管理员在旁边小声说:“青河照相馆早关了。”
韩立问:“老板还在吗?”
“老板姓潘,潘志良。听说搬去南街,开复印店。”
上午十点十五分,南街复印店被临时封控。
潘志良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正在给人复印户口本。
他看见警察,手里的纸停住。
韩立没有绕。
“十四年前十一月六日,北山B-11六张照片,是你店里冲的吗?”
潘志良看着小票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