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三只小布鞋

白蜡在锈层里面,清洁剂留在最外面。

周小满把鞋钉截面投到检验室大屏上,三种物质按先后顺序嵌在同一条腐蚀裂纹里。仓库搬运时脱钉的解释已经站不住。这枚钉子带着蜡生锈,在第三框地缝里压了很多年。

她把现场样本分成两排。

左边是鞋钉、蓝线、棉纤维和附着白蜡。

右边是地缝砂粒、拖把残液、空桶泡沫和仓库里另取的三处旧蜡。

“现在有两种解释。”周小满说,“第一,钉子原本就在一只旧布鞋上,鞋和白蜡长期接触,后来一起落进地缝。第二,钉子先落地,仓库多次做蜡制展品,熔蜡渗入锈蚀孔。层序只能排除今晚污染,还不能区分这两种长期过程。”

韩立问:“先拿什么比?”

“同场蜡。仓库三处旧蜡、文化馆白灯固定蜡、林记灯脚板蜡、纸童底部黑颗粒,还有便利店同批白蜡烛。”

“鞋呢?”

“两只已封存小布鞋分别复查。第三枚钉子不能先塞给其中任何一只。”

宋砚站在观察窗外,看见周小满把鞋钉送入显微台。钉帽一侧被锤扁,另一侧有一道斜剪痕。它不是成品鞋厂常用的圆头钉,更接近把普通小铁钉截短后留下的形状。

蓝线绕过钉杆两圈。纤维被锈固定,最里面仍保留原色。蓝得很硬,和庙会照片里杜小川右脚鞋头那道补线落在同一色区。

照片颜色不能用于同源认定。

梁安的记忆也不能代替实物。

陆明棠给医院打电话,只问修鞋方法。护士把通话控制在五分钟内,屏幕里的梁安半躺着,声音发干。

“你说你母亲给杜小川补过鞋。只用了蓝线?”

“线穿不过鞋底,她拿小钉压住。”

“什么样的钉?”

梁安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很短的一截:“窗框剩下的。太长,她用老虎钳剪一半。剪口扎脚,还拿锤子砸过。”

“线为什么有蜡?”

“粗布吃线。她拿白蜡烛擦线,一擦就好穿。”

“你以前为什么没说?”

“你们问的是鞋扣和蓝线。”梁安说,“我也没见过那颗钉掉下来。”

陆明棠没有给他看仓库鞋钉的照片。

梁安说完,主动让妹妹去找母亲留下的针线盒。梁母去世后,旧物分装在两户子女家。妹妹在一只饼干盒底翻出半卷蓝棉线、三颗截短的小钉和一段烧剩的白蜡烛。她没有把东西带进病房,按警方电话指导关在原柜里,拍摄柜体、盒子和取物全过程。

文化馆临时闭馆通知也在这时送到专案组。消防检查要求次日上午转移地下库易燃纸品,所有旧鞋样、灯架和蜡制固定件都要换库。陆明棠立即要求停止转移,先按原位清点。她又让外勤赶去梁家,对针线盒做原位提取,避免它与文化馆样本混在同一条接触链上。

凌晨零点四十,梁家样本送到市局。

第一轮尺寸比对先支持了梁安。

针线盒里的三颗短钉都带斜剪口,钉帽各有一次侧向敲击。仓库鞋钉的长度、杆径和剪切角落在同一手工处理范围。蓝线同为普通棉线,捻向、粗细和染料主峰接近。白蜡烛以本地旧厂生产的直链石蜡为主,也和鞋钉附着蜡落进同一大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