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写姓名牌的第二条热曲线停在九十二点六度。
同一张屏幕下方,两只婴儿腕带的胶膜峰值只有三十七度。红线贴着姓名牌外缘陡直抬起,到了牌心又落回常温,像一把烧热的窄尺只压过四条边。
周小满关掉自动判读,实验室里只剩风机声。
“上一轮把同批胶当成同台覆膜,错了。”她把姓名牌的曲线单独放大,“现在要分清,这块牌是封好以后整块受热,还是外胶在重封时受热。”
两种情况只能留下一个。
马小满的律师此前交过一份书面说明。她拒绝采样,也拒绝警方用腕带推测她的旧身份,只答了自己见过和听过的事。六年前,许梅兰曾拿一块发黄的透明牌给她看,说旧牌受潮发卷,送到病理科烤片台压过,边缘才会焦黄。
当时没人用这句话作结论。姓名牌尚未完成热分析,许梅兰也无法再解释“送去压过”指哪一次、由谁送去。
九十二点六度的峰值出来后,这句话先有了落脚处。
市民政封存库送来四块同年代透明牌。两块没有维修记录,一块曾进低温消毒柜,另一块的移交单明确写着“热台压平”。四块牌都只保留设备号,姓名槽用遮片封住。
封存库管理员把交接条贴在观察窗外,没有踏进操作区。四只硬盒按到库时间排开,盒角各压一枚不同颜色的防拆签。周小满先核旧照片中的缺角、插槽磨痕和设备号,再让第二名物证员打乱顺序。她之后看到的只有甲、乙、丙、丁,哪一块进过热台,由记录员握在封套里。
周小满先做不取样比较。热台压平的对照牌四角发黄,表面出现细密雾斑,边缘还粘着石蜡擦痕。当前姓名牌也有同类黄边和雾斑,外胶里检出熔点接近五十九度的石蜡。
第一组结果支持马小满转述的说法。
视频另一端,方守义认出了黄边。他说旧医院没有专门修姓名牌的设备,产房碰上卷边塑料,常托病理科的人压一压,送回来还能用。韩立追问他是否亲眼见过当前这块牌进病理科。方守义停了几秒,只能确认自己见过同类做法,当前牌的经手人和日期都说不上来。
普通维修的生活来源因此增加了一层,仍未越过具体物证。
韩立把白板上“整牌受热压平”后面的问号改成黑点。物证室外等候的医院代表松开夹在手里的封存申请,方守义的视频询问也暂停在这一项。
若姓名牌只是受潮后送去压平,高温便有普通维修来源。拆片、翻面和六年前重封仍需查,石蜡与病理科却不必直接承担改名动作。
宋砚隔着硬质证物盒看那道焦黄边。灯落在透明牌上,反写的三个字被遮片盖住,只露出最后一笔的墨脚。
许梅兰的声音没有完整出现。
他的左掌先贴到一块凉硬的平面,紧接着,食指外侧被一道窄热边烫过。热只停在边上,牌心仍凉。耳边有金属碰桌的短响,随后断成两个字:“翻……压……”
这段感受与整牌放上热台压平不合。
宋砚没有要求把黑点改回问号。他把方向纸推给周小满,上面只写了一句:能否区分整牌受热和单边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