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龙虎山。
天师府后山张之维的房间里,晨光熹微。
此刻,师徒二人正面对面坐着吃早饭。
桌上的饭菜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三碟小菜:一碟是腌的咸菜;一碟是清炒的菜心;还有一碟切开的咸鸭蛋,蛋黄还冒油呢。
二人面前一碗白粥,热气腾腾的。
“灵玉,来,陪师父吃了早饭吧……”
张之维拿起筷子,夹了块咸菜嚼得津津有味。
“是,师父。”
张灵玉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他吃饭的姿势极标准,背挺得笔直,筷子捏得稳当,一口粥一口菜,不紧不慢,连吞咽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张之维扒拉了两口粥,忽然放下了碗,目光落在张灵玉身上。
“灵玉。”
“弟子在。”张灵玉立刻放下筷子,双手平放膝上,坐得更加端正。
“这次师父为了张楚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把那几位老朋友都惊动了。”
张之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你心里……怪师父么?”
张灵玉抬起头迎上张之维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丝毫波澜。
“弟子怎么会怪师父……”
“是不怪,还是不敢怪?”
张之维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在那里面找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张灵玉沉默了。他低下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碗轻轻放下。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边,一丝不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之维,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父,您于我有恩,教我做人,授我道法,这不假。”
“但弟子对您的尊敬,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份恩情……”
“不论是心性、品德,还是修为造诣,哪一样,您都是我值得一生追随、侍奉的师长!”
“所以,您做的决定,也许我现在还不能理解,也许这里面藏着我不知道的苦衷和风险。”
张灵玉顿了顿,眼神愈发通透。
“但我绝不会去责怪师父!师父不告诉弟子缘由,自然有您的道理……”
“弟子只需听话,照做便是。”
这番话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言。
张之维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他活了一百多年了,这一百多年里,他见过太多的人,听过太多的话。
阿谀奉承的、口是心非的、虚情假意的,什么样的货色没见过?
但张灵玉不一样。
这孩子从上山那天起,就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