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他手机塞回裤兜。
“怕啥?你姐管你管这么严?”
沈渡已经转身走了,巷子里照不进太阳阴凉凉的,几乎是跑着回学校的,书包在背上一下一下撞。
跑出巷口的时候兜里的汽水瓶晃了晃,没喝完的溅出来几滴,凉丝丝的蹭着小腿。
校门口没人。白车不在,林清雪也不在。沈渡站那儿大口喘气,后背洇湿了一小块。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锁屏了。
手机壳让手心汗湿了。
他往回家的方向走。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转着回去怎么说——老师拖堂了,堵车了,迷路了。每个都站不住脚。低头看见鞋带松了,蹲下来系,手指有点僵。
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栋楼,23层,还有段路。
电梯里对着金属门面看自己的影子。头发跑乱了翘着几根,伸手压了压没压下去。叮一声到了,走廊灯暗着。摸钥匙开门。
屋里没开灯。客厅窗帘拉着,电视开着但静了音,画面无声地闪。林清雪坐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捧杯水。电视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蓝一下白一下。她没看他。
沈渡站玄关,拖鞋在脚边没换。他叫了声。
她没应。电视里一个主持人张嘴说着什么,咧着嘴笑,一个字也听不见。
沈渡往前走了两步,站茶几旁边。她的水杯搁膝盖边上,水面微微晃。他站着看她。
“几点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和平时差不多,但他后背又冒了一层汗。
“五点三十六。”
“几点放的学?”
“四点半。”
“中间六十六分钟干嘛去了?”
六十六分钟。算得真准。沈渡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跟同学去了小卖部。还看了会儿仓鼠。”
林清雪把电视关了。屏幕黑下去那一瞬间客厅彻底暗了,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她把水杯放茶几上,玻璃磕桌面一声脆响。
“跪过来。”
沈渡膝盖一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软,但腿已经动了,走过去跪茶几前面的地板上。
跪好了两手放膝盖上,低头看着前面的地面。
“”第一天你就不听话?”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毛。“我说了放学别乱跑。”
“他说带我……”
“他说?”她打断。“他说你就去?你认识他几天?外人说话比我好使是不是?”
沈渡没话了。
“跪着。”她坐回沙发上了。弹簧响了一声,然后没动静了。电视关掉之后屋里安静得很,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喝水的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