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让白芷与裴砚舟都留在门外。
她独自坐在窗边,先验封,再拆开那只随身保存了多日的小纸套。
纸里没有九仓钥匙,没有人名册,也没有要她继承苏氏的嘱托。
第一行只有八个字。
令仪,对不起,我还活着。
她盯着那行字,先想到的不是惊喜。
十二岁那年,她在苏氏旧宅发过三日高热,醒来后仍让人把院门留一条缝。十四岁议亲时,她曾在每一个南来的商队里寻找熟悉的背影。后来她学会不等,也学会把“已经死了”当成能够继续生活的答案。
如今一个活字回来,并没有把那些年补上。
她按住纸角,等手指不再发抖,才往下看。母亲没有用“迫不得已”开头,也没有先说自己救过多少人。那句承认像一块没有包布的石头,硌得人疼,却至少没有要求女儿先体谅。
第二行写:活着却不回来,并不比死去更容易解释。你若只想知道我是否抛下你,答案是,我做过;你若还想知道为什么,再看下一页。
沈令仪停住了。
信共有三页。她没有一口气翻完,也没有把第一句话递给门外任何人替她解释。
河面晚风穿过旧窗。外面有人收木牌,有人算今日渡钱,裴砚舟低声问掌柜哪里可以添热水。所有声音都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沈令仪才翻到第二页。
页首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名:云州,回声谷。
下面却不是苏婉清的行程,而是一份只列了三个人的名单。
第一个人已经死了。
第二个人,是当今皇帝。
第三个人的位置,被苏婉清留成了空白。
空白旁边有一句小字:等令仪自己决定,要不要把她的名字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