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街道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骑着自行车赶去上班的,有牵着狗在路边慢悠悠走的。
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便利店门口跑出来,手里攥着还冒着热气的饭团,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发出那种很轻的、机械的“叮咚”声。
王文王从这些声音中间穿过去。
吉他包的带子压在左肩上,布料贴着锁骨那一截,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磨。
琴身在他背后轻轻晃,拉链头偶尔磕在包面上,“嗒”的一声,又沉回去。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像只是把身体交给这条街,让它带着自己往前。
眼睛睁着。
但什么都没在看。
高松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未接来电就停在通话记录的最上面一行,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来电人写着“斑”。
高松灯盯着那几个字,盯了整整一个早上。
上课铃响过,又响过。
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粉笔在黑板上一下一下地敲。
周围有同学翻书、传纸条、偷偷打哈欠。
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从她耳边流过去,什么也没留下来。
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课桌上。
“都,都是我的责任…”
高松灯在心里说。
声音很轻,但那几个字在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她眼眶发酸。
灯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两只手在课桌下面绞在一起,指节扭得发白。
“明明是他好不容易才重新联系上的希望。”
那天排练室里他站在所有人中间说“我们约定过一辈子”的时候,她全都听见了。
那不是一个随便说说的人会说的话。
他愿意再试一次,愿意再把已经散掉的东西重新拼起来,愿意伸出手来拉她们。
可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最后关上门走了。
那扇门合上之后,她却只是一直在等它再打开。
“然后他打来了电话。”
“而她睡着了。”
灯:“为什么……为什么。”
她把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声音憋在喉咙里,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要睡那么早”
手机屏幕又亮了。
她猛地抬起头,伸手翻过来看——是天气推送。
她看着那条毫无意义的通知,愣了几秒,又把手机扣回去。
昨晚那个电话,他是在哪里打的。为什么那么晚。他当时在做什么。斑是想说什么,还是只是需要有人接。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一直有没有来学校。
她想抬头看一眼那个座位,又不敢看。万一还空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一有人了,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桌角那包纸巾还在。
上次那个女生给她的,她一直没拆。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包装边缘,又缩回来。
让想起他蹲在她面前替她擦眼泪的样子。那只手很轻,轻得像怕把她碰碎了。
现在那只手拨出了她的号码,而她没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