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头儿,是个大好人

十点林骁才起床,楼上闹到凌晨四点半,最后是邻居报了警,两名警员敲了半天门,里面的动静才消停下来。

林骁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回放着凌晨那一幕——两个男人叠在一起,林骁打了个哆嗦,决定立刻执行昨晚的计划。

搬家。必须搬家。今天就算睡大街也要搬。

他把仅剩的几件行李塞进一个破帆布包,又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掉漆的黑色钱包。里面躺着四美分,外加昨晚从三个劫匪身上搜刮来的三十二美元。又从被子下面拿出,那个包浆的袜子掏出一捆零钱,凑在一起,一共一百四十七美元零四美分。

林骁盯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看了五秒钟,抽出其中一百四十七美元,把四美分重新塞回钱包。然后他拎着破帆布包上了楼。

那扇被他昨晚推坏的门还歪歪斜斜地挂着,林骁没敢多看。他把一百四十七美元整整齐齐地压在门口的地垫下面,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在钞票上压了块碎砖头。

然后转身下楼,一刻也没多待,走出这栋危楼公寓,迎着纽约三月的冷风,大步朝曼哈顿方向走去。

两个小时后,神盾局三曲翼大楼。

一楼大厅的前台文员今天有点崩溃。

她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六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访客,当一个遮天蔽日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的时候,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今天可能不太好过。

那个身影走进来了。

两米一的身高,军绿色的连帽衫被肌肉撑得看不出原本的版型,每一步落下去,地板砖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他手里拎着一个破帆布包,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正在四处张望,像一头误闯瓷器店的大棕熊。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就像有人按下了某个隐形的开关——所有人都动了。

距离最近的三个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拿着文件朝不同方向快步离去,连目的地都没选好。一个抱着档案盒的实习生从走廊拐角出来,抬头看见林骁,当即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脚步不停,直接拐了回去。

坐在等候区的一个西装男下意识把手伸进怀里,摸到证件夹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外勤特工,只能僵硬地把手抽出来,假装整理领带。

林骁对此习以为常。他甚至觉得今天的情况还算好的——至少没人尖叫,没人掏枪,没人按警报。

他走到前台,俯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友善一些:“你好,我找科尔森特工。”

前台文员仰起头。她的脖子仰到了一个几乎垂直于地面的角度,才看清林骁的脸。那张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笑起来的时候,疤也跟着弯起来,形成一个她拿不准该定义为“友善”还是“恐怖”的弧度。

“请、请问您有预约吗?”她的声音飘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没有。”林骁老实回答,“但我是他新招的助理。”

前台文员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人事系统,找到了科尔森今早刚录入的临时档案。她盯着档案里“职位:特工助理”几个字,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座人形山,表情在专业和震惊之间徘徊了好几个来回。

“……请稍等。”

她拨通了内线电话。

八楼,科尔森的办公室。

科尔森今天心情本来不错。早上喝了一杯不错的咖啡,整理完了三份外勤报告,甚至还抽空给那辆红色雪佛兰跑车打了蜡。他正准备打开第四份报告的时候,桌上的内线响了。

“科尔森特工,有一位……呃,一位先生在大厅,说是您新招的助理。”

科尔森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那个一拳打穿墙壁、把测力器送进隔壁办公室、拍他肩膀差点把他拍骨折的年轻人。

“……让他上来。”科尔森的声音保持着专业特工应有的平静,但放下电话的时候,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十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是一种沉重而有节奏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夯土机敲地板。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科尔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

林骁侧着身子走了进来。

“早上好,头儿。”

科尔森听到这个称呼,太阳穴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用二十年的特工心理素质稳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一如既往的老好人微笑:“林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周一才报到?”

“是的是的。”林骁连连点头,“但我今天有点事想找您帮忙。”

科尔森示意他坐下。林骁看了看那把会客椅,想起昨天面试时被自己坐出凹陷的铁椅子,犹豫了一下,轻轻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但好歹撑住了。

“什么事?”科尔森问。

林骁的表情变得诚恳而真挚:“头儿,我想说的是,从我昨天见到您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您是个好人。您的气质、您的风度、您喝咖啡的姿势——都让我深感敬佩。能在您手下工作,是我林骁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小主,

科尔森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