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出宫时天已亮透，可她的手还是冰的。虎衡让她上了马，拿自己的斗篷将她裹了两层，仍觉着她骨子里在发抖。李元芳在前头引路，刀没有入鞘，一路护着二人离开皇城，往城北旧马道走。阿衡坐在马背上，始终低着头，一只手伸进衣襟里，把那枚铜铃和那张字条贴身按着。字条上“我没事。走。”四个字她已经能默出来了，可就是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一看，就会掉下马去，或者发疯似的跑回去，回那口井边，回那扇只到膝盖的小门前。
苏无名来得比预想的快。他带了两匹马、几个扮作商贩的断剑营旧人，在城北十里亭外接应。阿衡被扶下马时，两腿已经僵得打不了弯。苏无名看她一眼，没问宫中事，只道：“先上车，回感业寺。寺后有一处农舍，天亮前能歇半日。”李元芳与虎衡并不跟去。狄仁杰有话留下，要他们送完阿衡后立即赶回官廨。阿衡临上车前，忽然回身叫住李元芳，说：“李将军，这字条你再看一眼。”李元芳接过去对着晨光一照，果然看出背面有极淡极淡的划痕，不是墨，是指甲印子，借着光的斜角，才辨出三个字：“井门开。”阿衡又补了一句：“这字条是阿鸾给我的，可这划痕不是她留的。她那时候缩在门后，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写这些。是有人趁我把它按在胸口时，用指甲从外头划的。划得极轻，专等我们走到光里才肯显出来。”李元芳脸色微变，正要再细看，那划痕忽然又淡了下去，像渗进了纸里。虎衡取过字条往树荫下走，借着暗处一看，划痕反而不见了。三人面面相觑。
“这纸上用了丹霞水。”苏无名走过来，就着阿衡手里的水囊倒了点水在掌心，又将字条背面打湿。水色变粉，划痕重新浮出来，这次却多了两个字，拼成一句：“井门五更自开。寻齿。”苏无名眉头一皱，问阿衡：“阿鸾把铜铃给你时，可曾说过什么？”阿衡道：“她让我拿着。只说这铃是她从小带的。”苏无名又问：“铃还在不在？”阿衡把铜铃取出。苏无名不接，只让她把铃舌拨出来。阿衡照着做了，铃舌上缠着一小段湿泥似的黑线。苏无名小心地挑下黑线，就着初升的日头一看，竟是半根极细极短的白色乳牙根，已被血浸透了。他猛地抬头，对李元芳道：“宫里出大事了。这铃里原来塞了颗牙，现在只剩牙根。阿鸾不是自己走，是有人在给她递信。递信的人怕她不认，就拿了她娘——或者她自己的旧牙，叫她想起自己是谁。这法子阴得厉害。”虎衡听得心头火起，一拳砸在车辕上：“又是鬼车？”苏无名摇头：“鬼车已死。聋九只是守门的活死人。能拿到阿鸾旧牙、又能在宫里用丹霞水写字的人，至少得是尚宫局出身。这人不在别处，就在宫里。而且现在，他就在等阿鸾开那扇门。”
阿衡听到“门”字，浑身一颤。她忽然想起昨晚在井底阿鸾说过的话：那门后全是活的。聋九也说，九门不是门，是坟。阿鸾若留，是给坟做锁；若走，那锁就断了。可若有人既不要她留，也不要她走，只让她在五更时把门开一次呢？“五更自开，寻齿。”齿在铃中，铃在阿衡手里。阿衡猛地站起来，就要往车上跳，被虎衡一把拦住。她急道：“阿鸾在等我，她在等我拿铃回去！这铃里有她的牙！她若五更前见不到它，就会自己开那扇门，到那时就晚了！”李元芳压住她肩膀，沉声道：“你现在回去，正撞在宫里那人的局上。”阿衡一边挣一边喊：“我不回去才是正合了他的意！”苏无名一步上前，将手按在阿衡肩上，声音不轻不重：“你要回，可以。我送你回去。但不是你一个人，也不是现在。你听我说，阿鸾五更自开不是她自己要开，是那门有定时。太初宫九门用的是旧时司宫监的‘更漏门’，一过五更，里面的水银坠子就会落到底，门从里往外自行打开。你以为她是自己要出来，其实是有人在里面设好了时辰。那人要的，就是有人回来找她。而你，就是回来的那个人。”阿衡愣住，眼里既惊且惧。苏无名继续道：“狄阁老早有安排。他让你把这字条送到光亮处，就是算到会有人动手脚。丹霞水遇光变色，遇水才显真字。这也是他教我的。阿衡，我送你回城，但不走旧马道。我们从太初宫后山绕进去。五更之前，一定让你到井口。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阿衡忙问：“什么？”苏无名看着她，目光清而沉：“到了井口，不点灯，不说话，不哭。不管你看见谁，哪怕是鬼车，哪怕是死而复生的人，都要装作没看见。你今日是去接阿鸾，不是去认人。”阿衡咬紧嘴唇，用力点头。虎衡在旁边听得脸色铁青，却到底没有再拦。李元芳将字条和牙根用油纸包好交给苏无名，抱拳道：“苏公子，阿衡就托付给你。我们还得回官廨，向大人回话。”苏无名颔首。两拨人在十里亭外分道。李元芳与虎衡上马回城。苏无名则让阿衡坐到车中，自己接过缰绳，亲自驾车。车声辘辘，碾着将白不白的官道，一路朝太初宫后山去。车外晨风渐起，吹得车帘一鼓一鼓。阿衡缩在车内，手里握着那枚铜铃。铃舌上已空了一块，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她不知道五更时那扇井门里会走出什么。她只知道，有人正等着她，把这枚铜铃，还给一个在黑暗里等了半辈子的人。
天光已从太初宫后山的树隙里漏下来，像把极薄极薄的黄纱铺在枯草上。阿衡跟着苏无名从后山小径绕进去，二人不敢走正路，只贴着半倾的宫墙根，踩着露水往前走。阿衡怀里的铜铃忽然发烫。那烫来得极突然，像有人从她胸口点了一小簇火。她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把铃往衣襟里按了按。苏无名似有所感，回头看她一眼，低声道：“别拿出来。它若响，会把人引来。”阿衡点头，可那铃还是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像在应和什么极远极远的声音。
阿衡出宫时天已亮透，可她的手还是冰的。虎衡让她上了马，拿自己的斗篷将她裹了两层，仍觉着她骨子里在发抖。李元芳在前头引路，刀没有入鞘，一路护着二人离开皇城，往城北旧马道走。阿衡坐在马背上，始终低着头，一只手伸进衣襟里，把那枚铜铃和那张字条贴身按着。字条上“我没事。走。”四个字她已经能默出来了，可就是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一看，就会掉下马去，或者发疯似的跑回去，回那口井边，回那扇只到膝盖的小门前。
苏无名来得比预想的快。他带了两匹马、几个扮作商贩的断剑营旧人，在城北十里亭外接应。阿衡被扶下马时，两腿已经僵得打不了弯。苏无名看她一眼，没问宫中事，只道：“先上车，回感业寺。寺后有一处农舍，天亮前能歇半日。”李元芳与虎衡并不跟去。狄仁杰有话留下，要他们送完阿衡后立即赶回官廨。阿衡临上车前，忽然回身叫住李元芳，说：“李将军，这字条你再看一眼。”李元芳接过去对着晨光一照，果然看出背面有极淡极淡的划痕，不是墨，是指甲印子，借着光的斜角，才辨出三个字：“井门开。”阿衡又补了一句：“这字条是阿鸾给我的，可这划痕不是她留的。她那时候缩在门后，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写这些。是有人趁我把它按在胸口时，用指甲从外头划的。划得极轻，专等我们走到光里才肯显出来。”李元芳脸色微变，正要再细看，那划痕忽然又淡了下去，像渗进了纸里。虎衡取过字条往树荫下走，借着暗处一看，划痕反而不见了。三人面面相觑。
“这纸上用了丹霞水。”苏无名走过来，就着阿衡手里的水囊倒了点水在掌心，又将字条背面打湿。水色变粉，划痕重新浮出来，这次却多了两个字，拼成一句：“井门五更自开。寻齿。”苏无名眉头一皱，问阿衡：“阿鸾把铜铃给你时，可曾说过什么？”阿衡道：“她让我拿着。只说这铃是她从小带的。”苏无名又问：“铃还在不在？”阿衡把铜铃取出。苏无名不接，只让她把铃舌拨出来。阿衡照着做了，铃舌上缠着一小段湿泥似的黑线。苏无名小心地挑下黑线，就着初升的日头一看，竟是半根极细极短的白色乳牙根，已被血浸透了。他猛地抬头，对李元芳道：“宫里出大事了。这铃里原来塞了颗牙，现在只剩牙根。阿鸾不是自己走，是有人在给她递信。递信的人怕她不认，就拿了她娘——或者她自己的旧牙，叫她想起自己是谁。这法子阴得厉害。”虎衡听得心头火起，一拳砸在车辕上：“又是鬼车？”苏无名摇头：“鬼车已死。聋九只是守门的活死人。能拿到阿鸾旧牙、又能在宫里用丹霞水写字的人，至少得是尚宫局出身。这人不在别处，就在宫里。而且现在，他就在等阿鸾开那扇门。”
阿衡听到“门”字，浑身一颤。她忽然想起昨晚在井底阿鸾说过的话：那门后全是活的。聋九也说，九门不是门，是坟。阿鸾若留，是给坟做锁；若走，那锁就断了。可若有人既不要她留，也不要她走，只让她在五更时把门开一次呢？“五更自开，寻齿。”齿在铃中，铃在阿衡手里。阿衡猛地站起来，就要往车上跳，被虎衡一把拦住。她急道：“阿鸾在等我，她在等我拿铃回去！这铃里有她的牙！她若五更前见不到它，就会自己开那扇门，到那时就晚了！”李元芳压住她肩膀，沉声道：“你现在回去，正撞在宫里那人的局上。”阿衡一边挣一边喊：“我不回去才是正合了他的意！”苏无名一步上前，将手按在阿衡肩上，声音不轻不重：“你要回，可以。我送你回去。但不是你一个人，也不是现在。你听我说，阿鸾五更自开不是她自己要开，是那门有定时。太初宫九门用的是旧时司宫监的‘更漏门’，一过五更，里面的水银坠子就会落到底，门从里往外自行打开。你以为她是自己要出来，其实是有人在里面设好了时辰。那人要的，就是有人回来找她。而你，就是回来的那个人。”阿衡愣住，眼里既惊且惧。苏无名继续道：“狄阁老早有安排。他让你把这字条送到光亮处，就是算到会有人动手脚。丹霞水遇光变色，遇水才显真字。这也是他教我的。阿衡，我送你回城，但不走旧马道。我们从太初宫后山绕进去。五更之前，一定让你到井口。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阿衡忙问：“什么？”苏无名看着她，目光清而沉：“到了井口，不点灯，不说话，不哭。不管你看见谁，哪怕是鬼车，哪怕是死而复生的人，都要装作没看见。你今日是去接阿鸾，不是去认人。”阿衡咬紧嘴唇，用力点头。虎衡在旁边听得脸色铁青，却到底没有再拦。李元芳将字条和牙根用油纸包好交给苏无名，抱拳道：“苏公子，阿衡就托付给你。我们还得回官廨，向大人回话。”苏无名颔首。两拨人在十里亭外分道。李元芳与虎衡上马回城。苏无名则让阿衡坐到车中，自己接过缰绳，亲自驾车。车声辘辘，碾着将白不白的官道，一路朝太初宫后山去。车外晨风渐起，吹得车帘一鼓一鼓。阿衡缩在车内，手里握着那枚铜铃。铃舌上已空了一块，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她不知道五更时那扇井门里会走出什么。她只知道，有人正等着她，把这枚铜铃，还给一个在黑暗里等了半辈子的人。
天光已从太初宫后山的树隙里漏下来，像把极薄极薄的黄纱铺在枯草上。阿衡跟着苏无名从后山小径绕进去，二人不敢走正路，只贴着半倾的宫墙根，踩着露水往前走。阿衡怀里的铜铃忽然发烫。那烫来得极突然，像有人从她胸口点了一小簇火。她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把铃往衣襟里按了按。苏无名似有所感，回头看她一眼，低声道：“别拿出来。它若响，会把人引来。”阿衡点头，可那铃还是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像在应和什么极远极远的声音。
阿衡出宫时天已亮透，可她的手还是冰的。虎衡让她上了马，拿自己的斗篷将她裹了两层，仍觉着她骨子里在发抖。李元芳在前头引路，刀没有入鞘，一路护着二人离开皇城，往城北旧马道走。阿衡坐在马背上，始终低着头，一只手伸进衣襟里，把那枚铜铃和那张字条贴身按着。字条上“我没事。走。”四个字她已经能默出来了，可就是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一看，就会掉下马去，或者发疯似的跑回去，回那口井边，回那扇只到膝盖的小门前。
苏无名来得比预想的快。他带了两匹马、几个扮作商贩的断剑营旧人，在城北十里亭外接应。阿衡被扶下马时，两腿已经僵得打不了弯。苏无名看她一眼，没问宫中事，只道：“先上车，回感业寺。寺后有一处农舍，天亮前能歇半日。”李元芳与虎衡并不跟去。狄仁杰有话留下，要他们送完阿衡后立即赶回官廨。阿衡临上车前，忽然回身叫住李元芳，说：“李将军，这字条你再看一眼。”李元芳接过去对着晨光一照，果然看出背面有极淡极淡的划痕，不是墨，是指甲印子，借着光的斜角，才辨出三个字：“井门开。”阿衡又补了一句：“这字条是阿鸾给我的，可这划痕不是她留的。她那时候缩在门后，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写这些。是有人趁我把它按在胸口时，用指甲从外头划的。划得极轻，专等我们走到光里才肯显出来。”李元芳脸色微变，正要再细看，那划痕忽然又淡了下去，像渗进了纸里。虎衡取过字条往树荫下走，借着暗处一看，划痕反而不见了。三人面面相觑。
“这纸上用了丹霞水。”苏无名走过来，就着阿衡手里的水囊倒了点水在掌心，又将字条背面打湿。水色变粉，划痕重新浮出来，这次却多了两个字，拼成一句：“井门五更自开。寻齿。”苏无名眉头一皱，问阿衡：“阿鸾把铜铃给你时，可曾说过什么？”阿衡道：“她让我拿着。只说这铃是她从小带的。”苏无名又问：“铃还在不在？”阿衡把铜铃取出。苏无名不接，只让她把铃舌拨出来。阿衡照着做了，铃舌上缠着一小段湿泥似的黑线。苏无名小心地挑下黑线，就着初升的日头一看，竟是半根极细极短的白色乳牙根，已被血浸透了。他猛地抬头，对李元芳道：“宫里出大事了。这铃里原来塞了颗牙，现在只剩牙根。阿鸾不是自己走，是有人在给她递信。递信的人怕她不认，就拿了她娘——或者她自己的旧牙，叫她想起自己是谁。这法子阴得厉害。”虎衡听得心头火起，一拳砸在车辕上：“又是鬼车？”苏无名摇头：“鬼车已死。聋九只是守门的活死人。能拿到阿鸾旧牙、又能在宫里用丹霞水写字的人，至少得是尚宫局出身。这人不在别处，就在宫里。而且现在，他就在等阿鸾开那扇门。”
阿衡听到“门”字，浑身一颤。她忽然想起昨晚在井底阿鸾说过的话：那门后全是活的。聋九也说，九门不是门，是坟。阿鸾若留，是给坟做锁；若走，那锁就断了。可若有人既不要她留，也不要她走，只让她在五更时把门开一次呢？“五更自开，寻齿。”齿在铃中，铃在阿衡手里。阿衡猛地站起来，就要往车上跳，被虎衡一把拦住。她急道：“阿鸾在等我，她在等我拿铃回去！这铃里有她的牙！她若五更前见不到它，就会自己开那扇门，到那时就晚了！”李元芳压住她肩膀，沉声道：“你现在回去，正撞在宫里那人的局上。”阿衡一边挣一边喊：“我不回去才是正合了他的意！”苏无名一步上前，将手按在阿衡肩上，声音不轻不重：“你要回，可以。我送你回去。但不是你一个人，也不是现在。你听我说，阿鸾五更自开不是她自己要开，是那门有定时。太初宫九门用的是旧时司宫监的‘更漏门’，一过五更，里面的水银坠子就会落到底，门从里往外自行打开。你以为她是自己要出来，其实是有人在里面设好了时辰。那人要的，就是有人回来找她。而你，就是回来的那个人。”阿衡愣住，眼里既惊且惧。苏无名继续道：“狄阁老早有安排。他让你把这字条送到光亮处，就是算到会有人动手脚。丹霞水遇光变色，遇水才显真字。这也是他教我的。阿衡，我送你回城，但不走旧马道。我们从太初宫后山绕进去。五更之前，一定让你到井口。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阿衡忙问：“什么？”苏无名看着她，目光清而沉：“到了井口，不点灯，不说话，不哭。不管你看见谁，哪怕是鬼车，哪怕是死而复生的人，都要装作没看见。你今日是去接阿鸾，不是去认人。”阿衡咬紧嘴唇，用力点头。虎衡在旁边听得脸色铁青，却到底没有再拦。李元芳将字条和牙根用油纸包好交给苏无名，抱拳道：“苏公子，阿衡就托付给你。我们还得回官廨，向大人回话。”苏无名颔首。两拨人在十里亭外分道。李元芳与虎衡上马回城。苏无名则让阿衡坐到车中，自己接过缰绳，亲自驾车。车声辘辘，碾着将白不白的官道，一路朝太初宫后山去。车外晨风渐起，吹得车帘一鼓一鼓。阿衡缩在车内，手里握着那枚铜铃。铃舌上已空了一块，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她不知道五更时那扇井门里会走出什么。她只知道，有人正等着她，把这枚铜铃，还给一个在黑暗里等了半辈子的人。
天光已从太初宫后山的树隙里漏下来，像把极薄极薄的黄纱铺在枯草上。阿衡跟着苏无名从后山小径绕进去，二人不敢走正路，只贴着半倾的宫墙根，踩着露水往前走。阿衡怀里的铜铃忽然发烫。那烫来得极突然，像有人从她胸口点了一小簇火。她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把铃往衣襟里按了按。苏无名似有所感，回头看她一眼，低声道：“别拿出来。它若响，会把人引来。”阿衡点头，可那铃还是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像在应和什么极远极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