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内外兼顾

六月初九,天色微明。慕容天披衣起身时,春兰和秋菊还一左一右睡得正沉。他没有惊动她们,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石榴树的叶尖挂着露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听见灶房里传来翠儿生火的声响,才转身往前院走去。

早饭后,慕容天把飞燕和朝歌叫到廊下:“你们两个昨晚睡得怎么样?”飞燕道:“挺好的,翠儿姐姐安排的屋子很妥当。”朝歌在旁边点了点头。慕容天道:“你们两个人挤一间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让人把隔壁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你们自己商量谁搬过去。”

飞燕和朝歌对视了一眼,飞燕先开口:“奴家住惯了原来的屋,朝歌妹妹搬过去住吧。”朝歌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多谢姐姐了。”

慕容天让飞燕和朝歌先回屋,转身去找翠儿。翠儿正在灶房里收拾碗碟,见他进来便擦了擦手:“少爷有什么吩咐?”慕容天道:“东厢隔壁那间屋子你收拾出来,给朝歌住。床铺被褥都换新的,缺什么跟我说。”翠儿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便往东厢去了。

慕容天又让富贵去安排了两个护卫,让他们骑马回临安报信,把湖州铺子开张的情况告诉夫人,让家里派人拉一批货来补上。两个护卫当日便启程往临安去了。

慕容天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又把富贵叫了回来:“还有一件事。你在湖州打听打听,眼下有没有哪家富商因为经营不善或者别的缘故正在衰落的,家中有女儿未嫁的那种。”富贵应道:“卑职省得。”慕容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午后,慕容天起身往合欢铺走了一趟。铺子里,春兰正站在柜台后,秋菊在整理货架上被翻乱了的文胸。见慕容天来了,春兰放下手里的账本迎上来:“少爷,今日上午又卖了几件,有位穿绸衫的太太一口气买了三件文胸,说回去送妯娌。”

秋菊在旁边接话道:“还有两个年轻姑娘来问月华裙,试了之后很喜欢,说裙摆到膝盖正合适,夏天穿凉快。”慕容天道:“茶艺服那边呢?”春兰道:“也有人问,不多。”慕容天环顾了一圈货架,又翻了翻账册,觉得铺子开张第二天能有这样的流水已经不错了:“不急,慢慢养。街坊知道了自然就会来。”

从铺子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慕容天沿着巷子慢慢走回宅子,路上盘算着富贵去打听的事——湖州城里的富商人家,护卫之前列过一份单子。陈家、钱家、赵家这些靠赵文蔚的他不打算碰,但城南林家、城西刘家、城北许家这些,若能找到一家正在走下坡路的,雪中送炭远比平地起高楼容易得多。

回到宅子时,顾明珠正坐在廊下绣一方帕子,日光从西边的墙头斜斜地照过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铺子里怎么样?”慕容天在她身边坐下:“还行,第二天还能卖几件,比预想中稳。”

顾明珠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绣了两针,又抬起眼:“你在想别的事?”慕容天没有否认:“在想富贵那边能不能打听到合适的人家。湖州这边要站稳,光靠一间铺子不够。”顾明珠没有追问,只是把绣了一半的帕子叠好放在膝上:“这种事急不来,慢慢看就是了。”慕容天道:“我知道。”

两人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日光一寸一寸地退下墙头,院子里渐渐暗下来。

与此同时,临安城里的日光也正一寸一寸地偏西。慕容府的院子里,晚风穿过槐树叶子,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苏清浅坐在廊下翻账册,翻了几页却没怎么看进去,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像是总觉得那里会有人推门进来。

赵香菱和郑绣宁坐在旁边说话,赵香菱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靠着一个软枕懒洋洋地坐着。郑绣宁低头绣了一会儿花,抬头看见苏清浅盯着院门出神,笑了一声:“苏姐姐看什么呢?门又不会自己开。”苏清浅回过神,合上账册:“没看什么。”

赵香菱在旁边接话道:“她这是想夫君了呗,嘴上不说,眼睛可骗不了人。”苏清浅耳根微微泛红,低头装作整理账册,嘴角却弯了一下:“你们俩一唱一和的。”郑绣宁抿嘴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正说着,方若云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她在石桌前坐下,把汤碗放下:“刚炖好的银耳汤,想着给姐姐们送一碗。”赵香菱接过汤碗喝了一口:“上回信里说铺子快开张了,也不知道开起来了没有。”苏清浅接过碗来也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院门口的方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把碗放在桌上。方若云坐在一旁,伸手理了理袖口,也没有再说什么。晚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将几个人的裙摆轻轻吹动了一下,又歇了下去。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临安城里一处小院的书房里还亮着灯。赵文蔚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他白天让手下去打听的消息已经回来了——那个姓陈的穷秀才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书童,且这几次在书院碰见,陈景安既不低头也不绕路,敢不闪不避地跟他对视,说话也不再磕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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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还探到,这背后是一个姓慕容的临安人在撑腰,那人在湖州城东开了一间合欢铺。赵文蔚看完把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脸色沉了几分:“一个卖女人衣裳的外乡人,手倒是伸得长。”他把纸团又展开来看了一眼,记下了“慕容”两个字,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给这个多管闲事的外来户一点颜色看看。

湖州这边,夜色已经深了。慕容天从堂屋出来时,翠儿正在东厢门口挂一盏新灯笼。他穿过院子往朝歌那间屋走去。门虚掩着,屋里亮着一盏灯。朝歌正坐在床边整理包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慕容天,连忙站起身:“公子怎么来了?”

慕容天道:“过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朝歌垂下眼:“习惯的。”她手里还攥着那根还没来得及系好的腰带。慕容天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腰带,替她系好了那个结。他的手指碰到她腰侧时,朝歌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没有收回手,从她腰间滑到她肩头,轻轻拢了一下。朝歌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在烛火里温温软软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她没有等他主动,伸手搭上了他的衣领,指尖沿着衣襟的边沿慢慢滑下去,停在了他腰间的系带上,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在问“可以吗”。

慕容天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朝歌便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吻住了他。她的唇温热而主动,带着夜里才有的那一份不加掩饰的试探。慕容天回应过去,她的手指从他腰间滑到他背上,隔着衣料轻轻按着他的脊线。他将她放倒在床榻上,烛火透过薄纱帐幔映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

朝歌的呼吸渐渐深长,攥着他后背的衣裳松了又紧。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了晃,帐幔垂落。云收雨歇后,朝歌靠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胸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将睡未睡的软意:“公子还会在湖州待很久吗?”慕容天道:“还要待一阵。”

朝歌没有再问,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呼吸渐渐均匀下来。慕容天听着她的气息一点一点变沉,也合上了眼睛。窗外月色透进窗纸,在床前落了一地银白,夜风穿过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又慢慢歇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