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归家释疑

七月初九,天刚蒙蒙亮,孟茯苓先醒了。她睁开眼,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慕容天还闭着眼的面容,手指轻轻搭在他胸口,指尖隔着薄薄的中衣缓缓画着圈。

慕容天被她的动作扰醒,睁开眼看了看她,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怎么醒了?”孟茯苓没有答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肩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夫君,你这一走一个多月,回来也好几日了。咱们成亲这么久了,我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我看苏姐姐她们一个个都有了,我心里……有些急。”慕容天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拢进怀里:“这事急不得。”

孟茯苓抬起脸看他,目光里带着少见的主动:“那夫君今日别急着起,陪我再试试。”她没有等他答话,便仰起脸吻住了他。这个吻比平日更主动,带着一种笃定的温热。慕容天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扶住了她的后颈,回应了她。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轮廓上。帐幔轻轻晃动,两人的呼吸缠在一处。慕容天翻过身来,孟茯苓的手指埋进他发间,声音低低的,带着晨起时才有的软意:“若今日能怀上就好了。”

片刻后,帐幔重新垂落,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孟茯苓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复,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眼角眉梢都比方才舒展了不少,整个人容光焕发。慕容天低头看了她一眼:“今日气色倒比昨日好。”孟茯苓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宋姑娘那边怎么样了?”慕容天道:“你过去看看吧,紫苏昨夜守着,应该没什么大碍。”孟茯苓点了点头,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裳,披了外衣出了房门。

她走到客房门口时,紫苏正好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见了她便低声道:“夫人来了。宋姑娘已经醒了,奴婢伺候她沐浴更衣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情绪也平复了不少。”孟茯苓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宋玉瑶换了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头发重新绾过,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意,但比昨夜好了许多。孟茯苓在床边坐下,握了握她的手,又探了探她的脉象:“药性已经全退了,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心里还后怕。你若是想见夫君,我让他过来。”宋玉瑶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孟茯苓起身出了客房,慕容天正站在廊下等着。她走到他面前:“她情绪稳了些,说想单独见见你。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晨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比平日又亮了几分。慕容天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屋。

宋玉瑶看见他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手指攥着膝上的衣料。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昨日午后,我带丫鬟出门买东西,走到东街的时候,街边有一伙人在耍把式,围了好多人看热闹。我丫鬟喜欢热闹,拉着我挤进去看……我正看着,忽然有人从后面撞了我一下,我回头的时候人已经散了,丫鬟也不见了。然后就有人拉住我的胳膊,说是我丫鬟叫他来接我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嘴拖进了一顶轿子……”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圈渐渐红了,却强忍着没有掉泪。“后来就到了那个院子,他们把我绑在床上,灌了药……”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索性低下头去,肩膀微微抖着。

慕容天没有急着上前,只是走到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床头小几上搁着一块叠好的帕子,是紫苏昨夜留下的。他伸手取过来,递到宋玉瑶手边。宋玉瑶接过帕子,攥在手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眼泪,声音低哑:“谢谢公子……若不是您……我就……”她没有说完,却也没有再哭,只是攥着帕子低下头去,像是在慢慢把那些恐惧压回心底。

慕容天等她呼吸平稳了,才开口:“今日我让孟茯苓送你回家。你爹娘一夜没见你回去,怕是急坏了。回去的时候就说你是昨日出门看热闹被人群挤散了迷了路,走到我家门口时晕倒了——是孟茯苓救了你,给你看了病,留你住了一夜。”宋玉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轻轻点头:“我知道怎么说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帕子,叠好放在床沿上。

慕容天起身道:“那你收拾一下,让孟茯苓陪你回去。”宋玉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慕容天出了客房,孟茯苓正在廊下等着,他道:“她说完了。你送她回去吧,马车已经备好了。”孟茯苓点头应了,转身进了客房。

慕容天让护卫备好了马车,又让孟茯苓带了两盒安神的药材,算是“大夫看诊”的凭证。宋玉瑶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慕容天一眼,低声说了句:“慕容公子,昨日之恩,玉瑶记在心里。改日定当登门道谢。”慕容天道:“不必放在心上。回去好好歇着。”宋玉瑶点了点头,扶着孟茯苓的手上了马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马车在城南柳树巷宋府门口停下时,宋府的朱漆大门紧闭着。宋玉瑶下了车,上前叩了两下门,门内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穿灰布短褂的仆妇探出头来,看见宋玉瑶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回头朝院内喊了一声:“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院子里一下子涌出好几个人。打头的正是新任推官宋大人,眉间深锁着一夜的忧虑。他身后紧跟着一个穿素色褙子的妇人,面容憔悴,眼眶红肿,见了女儿眼泪便涌了出来:“玉瑶!你跑哪儿去了!娘担心了一整夜……”宋玉瑶伏在母亲肩头,轻声道:“娘,我没事了,是这位孟大夫救了我。”

宋大人快步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她穿着干净的淡青色衣裙,可这身衣裳分明不是昨日出门时穿的那件,连里衣的衣领也换过了。他的目光在那衣裳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站着的孟茯苓,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追问。

宋玉瑶将慕容天教她的话说了一遍,孟茯苓上前福了一礼,神色从容地说了该说的话。宋大人压下满腹疑虑,只朝孟茯苓拱了拱手:“多谢孟大夫救命之恩。改日宋某定当登门拜谢。”孟茯苓还了一礼,又取出备好的药包递了过去,便转身回了马车。

马车穿过清晨的街道往慕容府驶去,晨光从东边的屋檐上斜斜地铺下来。孟茯苓靠在车壁上,想着方才宋大人看女儿换衣裳时那个克制的目光,想着今日清晨慕容天拢着她的那双温热的手,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像是已经在那里种下了一颗看不见的种子。

回到府里,孟茯苓径直往正堂去。慕容天正坐在桌边喝茶,见她进来便放下茶盏:“送回去了?”孟茯苓在他对面坐下:“送回去了。宋大人起了疑心,但知道女儿刚回来不便多问。”慕容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迟早会知道的。顾明成昨夜没能得手,顾家又倒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宋大人若是查起来,顺藤摸瓜就能摸到顾家头上。”

孟茯苓看了他一眼:“那你不担心?”慕容天放下茶盏:“担心什么。查到了顾家头上,是他顾家活该。宋大人只会谢我救了他女儿,不会怪到我头上。”孟茯苓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正堂的青砖地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安安静静地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