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出了营,往北走了半里,才停下来。
风从北边压过来,把沙粒往他脸上拍。
他站在一处背风的沙窝里,把外袍紧了紧。
这一身白太扎眼,进荒牙部等于点灯。
他想了想,伸手把莲花玉冠摘了,连杨柳玉簪一起收进袖中。
头发散下来,被风吹得乱舞。
他又从袖里摸出一块旧布,把脸的下半截蒙上,只露一双眼睛。
月白道袍太显,他反手一翻,从葫芦秘境里抽出一件灰褐色的短袍,套在外头。
再抓了把黑沙在袖口和衣摆上蹭了蹭。
这才像荒地里跑出来的野修。
多来米不在,反倒方便。
他一个人走得更快。
腾云术没使,就贴着沙梁底下走。
风大,正好盖住脚印。
荒牙部在外围留了不少暗哨,他先前跟阿古那三兄弟的时候已经摸清了。
蝙蝠荒兽在半空巡,灰纹蛛獠埋在沙里听动静。
他绕开两处蛛网,从一道干河床的塌口钻进去。
离祭坛越近,腥气越重。
那种混着兽血和腐草的味,厚得能挂在嗓子眼上。
苏长庚没急着靠前。
他蹲在一截断墙后头,先调息。
道衍法则在体内轻轻一转,几缕极淡的气从经脉里渗出来,绕在周身。
那是他在龙墟外围记下的荒妖残气,混着荒牙部萨满身上常有的那种草药和骨灰味。
粗闻像,细闻也像。
蛮人的鼻子没那么灵,够用了。
祭坛那边有火。
不多,几根兽骨架子撑起来的油盆,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苏长庚探出头,远远看了一眼。
两头荒妖还在。
蝎子伏在祭坛左侧,甲壳泛着幽绿,尾巴半卷,尾针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像在打拍子。
蛇身那头盘在右侧,蛇尾绕了两圈,上身直立,头发似的蛇信被风吹得往一边飘。
它手里的魔玉泛着暗紫,光一明一暗。
旁边的小兽没先前多,蝙蝠荒兽大半归巢了,蛤蟆荒兽趴在祭坛背风处,鼓着肚子。
几个蛮族萨满跪在坛下,正往火里撒粉末。
斡烈不在。
苏长庚扫了一圈,只看见两个萨满和几个守卫。
阿古那三兄弟也不在。
多半被斡烈安排到别处了,或者正跟皇庭的人在帐里磨。
他没动。
荒妖的气太足了。
蝎子形那头一直半眯着眼,可尾巴尖始终朝着外头。
蛇身那头更麻烦,那双琉璃眼偶尔扫一下四周,像在闻风里的每一丝异样。
苏长庚又蹲了一阵,把道衍之力压得更细,和风沙混到一处。
然后他从断墙后走出来,弓着腰,步子不快,像半夜出来解手的杂役。
他往祭坛后头绕。
那里堆着不少兽骨和破皮甲,是荒妖嚼剩的。
他摸到一堆半塌的骨堆旁,蹲下。
蝎子那边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