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站在坡上,风从北边灌过来,把他外袍的下摆掀得猎猎响。
他看见路关按着刀柄,没有退的意思。
也看见对面那煞骑将军的脸,沉得像一块铁。
两边都不说话。
马匹在原地踱步,蹄子刨着沙。
陈铁戍的重甲阵在最前头,黑甲连成一片,长枪斜指。
赵念安的骑兵在侧翼散开,像一把折扇慢慢打开。
路关的中军在后头压住阵脚。
整片荒牙部外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可没人出声。
风把两边阵前的旗子都吹向同一个方向。
那煞骑将军又开口了。
他这回说的不是蛮语,是官话,带着很重的口音:“路关,我认得你。
东线守了二十年,你是个明白人。
斡烈的事,王庭会给大楚一个交代。
可你若今日踏进荒牙部,便是大朔的敌人。
三千煞骑在此,你带的兵,够不够填?”
路关看着他,没立刻答。
苏长庚站在坡上,隔着半里地,却觉得那句话像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路关的手下都听见了。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刀。
陈铁戍的重甲阵纹丝没动,可最前排那几个兵卒的肩甲往下沉了半寸,那是憋着气的反应。
路关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可很稳:“我奉皇命而来。
斡烈引兵犯境在先,杀我边民在后。
我北境的百姓被你们朔人杀了多少,你算过没有。
今日这荒牙部,我进定了。
你要打,那便打。”
煞骑将军听完,没有怒。
他闭了一下眼,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再睁眼时,他慢慢抬起了右手。
身后的三千煞骑同时动了一下。
马匹往前踏了半步,弯刀出了鞘。
那一瞬间,沙地上的空气像被谁攥紧了。
苏长庚把琉璃瓶从袖中取出来,握在掌心。
瓶身凉着,清露未动。
他知道,这一仗一旦开打,就不是荒牙部的事了。
王庭的人插手,斡烈又在北边跑。
这条线越拉越长。
他偏过头,对多来米说了句:“退后。”
多来米早缩在他身后,闻言往后挪了两步,蹲在一块石头后头。
路关那边也动了。
他拔出腰间那柄短杖,往前一指。
陈铁戍的重甲阵开始压。
赵念安的骑兵从侧翼切出去。
可就在两军快要撞上的时候,东北方向忽然又起了一道烟。
不是马蹄,是火。
荒牙部祭坛那边,不知被谁点着了。
火从祭坛后头烧起来,风一吹,浓烟卷着火星子往两边滚。
煞骑将军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路关也看见了。
他手里的短杖顿了一下。
苏长庚站在坡上,看见那道烟的形状不对。
不是兵卒放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