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云追毒蝎行

苏长庚站在坡上,风从北边灌过来,把他外袍的下摆掀得猎猎响。

他看见路关按着刀柄,没有退的意思。

也看见对面那煞骑将军的脸,沉得像一块铁。

两边都不说话。

马匹在原地踱步,蹄子刨着沙。

陈铁戍的重甲阵在最前头,黑甲连成一片,长枪斜指。

赵念安的骑兵在侧翼散开,像一把折扇慢慢打开。

路关的中军在后头压住阵脚。

整片荒牙部外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可没人出声。

风把两边阵前的旗子都吹向同一个方向。

那煞骑将军又开口了。

他这回说的不是蛮语,是官话,带着很重的口音:“路关,我认得你。

东线守了二十年,你是个明白人。

斡烈的事,王庭会给大楚一个交代。

可你若今日踏进荒牙部,便是大朔的敌人。

三千煞骑在此,你带的兵,够不够填?”

路关看着他,没立刻答。

苏长庚站在坡上,隔着半里地,却觉得那句话像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路关的手下都听见了。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刀。

陈铁戍的重甲阵纹丝没动,可最前排那几个兵卒的肩甲往下沉了半寸,那是憋着气的反应。

路关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可很稳:“我奉皇命而来。

斡烈引兵犯境在先,杀我边民在后。

我北境的百姓被你们朔人杀了多少,你算过没有。

今日这荒牙部,我进定了。

你要打,那便打。”

煞骑将军听完,没有怒。

他闭了一下眼,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再睁眼时,他慢慢抬起了右手。

身后的三千煞骑同时动了一下。

马匹往前踏了半步,弯刀出了鞘。

那一瞬间,沙地上的空气像被谁攥紧了。

苏长庚把琉璃瓶从袖中取出来,握在掌心。

瓶身凉着,清露未动。

他知道,这一仗一旦开打,就不是荒牙部的事了。

王庭的人插手,斡烈又在北边跑。

这条线越拉越长。

他偏过头,对多来米说了句:“退后。”

多来米早缩在他身后,闻言往后挪了两步,蹲在一块石头后头。

路关那边也动了。

他拔出腰间那柄短杖,往前一指。

陈铁戍的重甲阵开始压。

赵念安的骑兵从侧翼切出去。

可就在两军快要撞上的时候,东北方向忽然又起了一道烟。

不是马蹄,是火。

荒牙部祭坛那边,不知被谁点着了。

火从祭坛后头烧起来,风一吹,浓烟卷着火星子往两边滚。

煞骑将军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路关也看见了。

他手里的短杖顿了一下。

苏长庚站在坡上,看见那道烟的形状不对。

不是兵卒放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