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睁开眼的时候,后脖颈子正硌在一块硬邦邦的玉枕上。
他动了动脖子,视线扫过四周——紫檀木的拔步床,明黄色的帐幔,床头小几上摆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茶盏底下的垫子是织锦的,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四爪蟒。窗外隐约传来宫人走动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合着远处不知哪个殿宇飘来的丝竹调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脚上蹬着皂靴,靴面上干干净净连个泥点都没有。
唱唱准时在他脑子里炸响:宿主!欢迎来到第九世界——《太子的御用背锅侠》!您现在的身份是太子萧玦的伴读张砚,年十九,从七品的太子司经局校书郎,主要工作是陪太子读书、陪太子玩乐、以及替太子背所有他自己造的孽!
张博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后颈那条因为睡姿不当而僵住的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年才十九?
对!原主十九岁就背上了一堆锅!在他被流放之前,太子调戏过三个宫妃,每次都是原主的;太子打过两个朝臣,也是原主的;太子泄露过一次科举考题给外戚,还是原主出的主意。原主每次被推出来顶罪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忠臣,替太子分忧是分内之事,直到最后一次东窗事发,太子为了自保把所有罪证都推到他头上,他被判流放三千里,走到半路就病死了。
张博听完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了句:十九岁,脑子就被驴踢成这样了?
封建社会皇权PUA嘛,从小陪太子长大的人很难有自己的判断力。原主从七岁进宫当伴读,跟着太子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长大,太子说黑的他不敢说白,久而久之就活成了一个会走路的背锅架。
张博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外面是个挺大的院子,种着几棵石榴树,正是开花的时候,火红火红的缀了满枝。院子外面能看到远处飞檐翘角的宫殿轮廓,层层叠叠地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幅被上了锁的画。
太子现在多大?
十七。正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年纪,加上皇帝宠着、皇后惯着,整个东宫除了太傅还能说两句之外,没人敢管他。上一个劝他收敛的伴读已经被发配去守皇陵了,原主是第三个。
张博把窗户合上,转身在屋里踱了两步。他没急着出门,而是在书案前坐下来翻了翻原主的书案——几本翻烂了的经史子集,一沓写了半截的诗稿,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日常杂记四个字,字迹工工整整的。
他翻开那本册子扫了几眼,差点没当场笑出声。原主这哪是杂记,这分明是一份作案记录——某月某日太子调戏了哪个宫人,某月某日太子打了哪个不长眼的朝臣,某月某日太子把太傅的胡子给烧了半截……原主都一笔一笔记了下来,旁边还标注了需替殿下担责此事与我无关之类的备注。
唱唱,原主写这东西干嘛?
他自己说是以防万一,实际上就是个心理安慰——他以为把太子的罪过记下来,将来万一出事能拿出来自保。但他从来没敢给任何人看过。这册子一直塞在书案夹层里,直到他被流放都没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