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追到白堤。
前面那个人影跑得不算快,身影却灵活得像条泥鳅,在人群和树影之间钻来钻去,每次我快要够着他的时候他就拐个弯滑走了。
“喂!小贼你别跑!”我踩着堤边的石栏追了几步,高声喊他。
“你要抓我,我还不跑?”那人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你看我像傻子吗?”
我咬了咬牙。
这几日好不容易查到一点和梦傀有关的线索,他就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不能放跑。
我脚尖一点,从一棵垂柳的枝条上借力跃起,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落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他刹住脚,终于停下来了。
这时我才看清他的样貌,身上同时绣着仙鹤和蝙蝠的纹样,领口处隐约露出一截刺青,像是蝙蝠的翅膀从皮肤底下伸出来。
脚边跟着一只巴掌大的傀儡小人,木质的,关节处用细线连着,在他脚边蹦蹦跳跳地走。
他手里提着一只莲香熏铃杖,铃铛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极细的声响。
我皱了一下眉。
这些东西不对,
仙鹤指向道教、长生、羽化登仙,可蝙蝠、傀儡、引魂铃又带着一股枯木腐朽的堕落感。
两个东西叠在同一个人身上,像是有人把两种完全不同的路数硬生生缝在了一起,强烈的割裂感让我不由得皱起眉。
“哎呀,抱歉抱歉——”
我停下脚,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装模作样的笑,
“一时没收住脚,惊了这群白鹤。”
“别装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吧?我都躲到这里,你还要死咬着不放?”
我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半分:“.....啊?什么一伙的?”
然后他忽然出手了。
莲香铃杖朝我面门扫过来,铃铛在风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我侧身躲开,抬手格住他的腕子。
他力气不算大,但招式古怪,每一下都带着一股粘稠的阻尼感,一但缠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甩不开。
我跟他过了几招,他明显不是我的对手,每一次我要制住他的时候,他脚边那个傀儡小人就跳起来朝我手背咬一口,
虽然咬不破皮,但疼得我手一缩。
那个傀儡小人的嘴里有一排细密的银牙,在日光底下闪着冷光。
我退了半步,左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腕上那串红绳。
“看来你挺宝贝你这手链啊?”
他忽然笑了,铃杖一转朝我手腕挑过来。
“什么?”
我下意识缩手护住那串银杏叶手链,整个人的重心往左偏了一下,
他趁这个空当从右侧滑了出去,脚尖在堤岸边缘点了一下,整个人像一片叶子一样落进了堤下的芦苇丛里,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啊啊啊啊——”
我站在岸边跺了一下脚,
“怎么又让他跑了!”
风把白堤的柳条吹得拂过我肩头,芦苇丛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绳上那枚银杏叶还好好的,只是刚才打斗的时候蹭了一点灰,我拿指腹轻轻擦了擦。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色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