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在众人注视下走上前,语气平和,不见丝毫慌乱。
她先对族长和村长微微颔首,才面向众人:“村长和各位乡亲抬举了。章程不敢说,只是先夫在时,常与同窗议论时局地理,妾身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她缓缓道,“据闻,此次大旱,波及整个豫州,北面诸府尤甚,灾民南涌,府城已架设路障,严禁北地流民再入。故而,往北,是断然行不通的。”
她话语清晰,分析入情入理:“西面,我们所知甚少,只知气候更为干冷。西南方向,则群山连绵,多瘴气,可耕之地稀少,不利我等安居繁衍。”
“眼下或可考虑往东南而行。出豫州,入宋州、亳州,若能渡过淮水,便可抵达江南地界。一路往南水系逐渐丰沛,土地平整膏腴,或能觅得一线生机。”
有人忍不住问:“青娘,你咋知道得这般清楚?那南边……当真那么好?”
徐青青面色不变,从容应答:“皆是先夫昔日同窗游学归来,闲谈时所诉。先夫亦曾言,江南少经兵祸,远离朝堂纷争,实乃安居乐业之所。”
她将一切推给已逝的丈夫和陈年的“听闻”,合情合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那张粗麻布地图,小心展开。
“大家请看,我想办法寻来此图,此图标明了往东南,一路前往亳州的大致路线与城镇。我们可沿路而行,先出了灾区,视之后的沿途情势,再行商议,择地安置。”
她再次看向众人,目光灼灼,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都是当家人,肩上扛着爹娘、妻子、儿女的性命!
“既然留下只余死路,那么此行不为别的,只为在绝境中,为全家老小寻得一线生机。”
她言语平实,娓娓道来,反而更显可信。”
那地图虽粗糙,却是实实在在的指引,让迷茫的村民心中有了一丝方向。
众人看着地图,听着她条理分明的分析,心中的恐慌渐渐被一种可行的生路所取代,觉得她言之有物,有理有据。
陈常福深吸一口气,与儿子陈明青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决断。他猛地一拍桌案,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
“好!青娘说得在理!留下是等死,出去,才有活路!既如此,我陈氏一族,凡能走的,必须全部离开!其他乡亲,自愿同行!明青,你来安排行程!迟则生变,必须尽快出发!”
陈明青立刻应声:“是!大家听好!今夜回去,立刻准备,只带紧要之物,粮食、水囊、防身家伙,万勿声张!明日一早,几户结成一队,分批出发,申时前到杞县东城门外一里处的树林处汇合,最迟申时初,必须出发!”
安排已定,祠堂内的气氛由惶惑转为一种紧张的肃穆。
没有人再质疑,求生的意志和抱团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开始为这场生死迁徙做准备。夜色深沉,陈家村的灯火,一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