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方传来村长洪亮的号令。
整支队伍应声而动,迎着太阳沿着官道向南缓缓行进。
与昨日那惶惶出逃的混乱截然不同,今日的队伍,已然有了些筋骨。
十支小队,依着五行方位一一排列开来,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队伍最外围,是手持齐眉棍、柴刀、锄头的青壮男子。
他们不再挤作一团,而是均匀分布在队伍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荒野,形成一道移动的、带着锋芒的屏障。老弱妇孺行于内侧,被牢牢护在中心。
整个队伍宽而不乱,长而有序,独有一种初生的、粗糙的纪律性,行进间自有一股昨日绝无仅有的阵仗。
官道上依旧散落着南逃的流民,他们大多形容枯槁,步履蹒跚。
当陈家村这支队伍经过时,引起的是一片压抑的骚动。
有人下意识地缩紧身体,加快脚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路边的尘土里。
有人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浑浊的眼中流露出畏惧、嫉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几个原本聚在一起,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过往行人的汉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终究没敢上前,只是啐了一口唾沫,低声咒骂着退到了更远处。
有人试图跟上这支队伍,又不敢过分靠近,只不远不近地坠着。
起初是三五个,后来竟聚成了稀稀拉拉的一小撮。
他们拖着沉重的腿,眼睛盯着队尾,想看看这样的队伍会去哪里。
可跟着跟着,就有人跟不动了。
一个老汉脚下一软,瘫坐在尘土里,张着嘴嗬嗬喘气,再没能爬起来。
还有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哭了半晌,最终却转身走向了另一条荒径——她怀里孩子的脑袋,已经歪着耷拉了很久。
剩下那几个还在坚持的,脚步也越来越飘,眼神渐渐黯了下去。
他们看着前方那支始终保持着完整队形的队伍,像是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的坎。
后面的动静,都落在队伍末尾的徐青青眼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文瑜往车厢里侧轻轻推了推,自己也侧了侧身子,挡住了小姑娘投向后面的视线。
有些希望,看见了,反而更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