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连着下了三日三夜,直至第三日的夜里,才渐渐停歇,
清晨,湿润的空气中带着些泥土的腥气。村长陈明青早早便起身,忙着安排人手清理院中积淤的泥水,检查仓房牲口棚。
得益于这院子本身地势就高,墙基又筑了坚实的防水石台,加之值守人员勤于疏通沟渠,虽然连日大雨,但院内屋舍都并未积水,只余些需要铲除的淤泥。
仓房和牲口棚在第三日都出现了几处漏雨,能补的已用油布、茅草临时遮补,不能补的,里头存放的行李、杂物也早已移往干燥处。
徐青青简单用过早饭,看着一边正靠着廊柱发呆的郑小川,还有一脸疲懒样子的陈癞子,便点了二人一同出门查探。
听到徐先生吩咐,两人瞬间就来了精神,起身跟上。
街巷的景象比三日前萧瑟了许多,也拥挤了许多。
许多陌生的,面有菜色的流民,蜷缩在尚在滴水的屋檐下、潮湿的墙根处,双眼无神。
更有拖家带口者,茫然地站在街心,不知该往何处去。
听路人议论,城外情形似乎更糟,没有路引的流民不允许入城,野外四处又无遮挡,只能在城墙根下搭起一片歪歪扭扭、漏风漏雨的窝棚。
长时间的雨水浇淋与泥水浸泡,使得咳嗽声在城外连成一片,听得人心头发沉。
谯城内的地势是东北高西南低,大雨三日,城西和城南的地势低洼处,不少民房都进了水,几间本就破败的泥坯房更是被泡得垮塌,碎土烂茅堆了一地。
府城的衙役们穿着半湿的皂衣,此时正挨家登记损失与人员伤亡,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焦躁。
各家粮铺、盐店门前早已排起长龙,铺板上的价码令人心惊肉跳,比往日里直翻了一倍有余。
只听伙计声嘶力竭的吆喝:“每人限购二斤!不许多买!”
行至府衙前,见墙上贴着崭新的告示,一名书吏正站在凳上,尖着嗓子竭力宣读:
“……城外涡河水位暴涨,恐有漫堤之险!府尊大人有令,紧急招募民夫加固河堤!每日管两餐稠粥!青壮速往西城门报道!”
“管饭”二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告示下的人群瞬间炸开。
虽无工钱,但在这粮价飞涨的时候,两餐稠粥就是活命的指望。
无数衣衫褴褛的青壮流民,如同找到方向的蚁群,立刻朝着西门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