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什么挤!没地方了!”
妇人本就虚浮,被这一推,脚下踉跄,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孩子直直向后跌坐下去。
“噗通”一声,泥水四溅。
怀里的孩子受了惊吓,张开嘴爆发出嘶哑却尖利的啼哭,在嘈杂的雨声中格外揪心。
妇人跌坐在泥水里,浑身上下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没有去抹脸上的泥水,也没有试图哄孩子,只是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将哭闹的孩子更紧、更死地搂在怀里。
她仰起头,脸上雨水横流,就那样茫然地望着黑沉沉的天空,望着身边那些一个接一个向上攀爬的身影。
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妇人小心地抱着幼子慢慢起身,跟上了一旁攀爬的人流。
就在这片攀爬的人流中,有个身量瘦小的少年人,湿漉漉的泥浆糊了满身满脸,连头发都一绺绺地耷拉着,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样貌。
他在泥泞陡峭的山路上移动时,身形却十分灵巧。
经过半山腰一处山洞前,两拨人为谁该进去,正吵得面红耳赤,推推搡搡间,堵住了大半个洞口。
少年脚步未停,趁着那阵混乱,倏地低下头,瘦削的脊背紧紧贴上湿冷的岩壁,几乎化成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人缝里溜了进去。
洞内光线昏暗,挤满了避雨的人,空气浑浊闷热。
他立刻猫下腰,睁大那双被泥浆衬得格外亮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
目光掠过一张张疲惫的脸,一堆堆杂乱的行李,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洞壁上,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岩石内凹,被阴影笼罩着,勉强有一丝容身之地。
没有半分犹豫,他像归洞的幼兽般,哧溜一下钻了进去。
冰冷的石壁立刻贴上他的后背和脖颈,他把自己尽可能缩成一团,深深嵌进那方寸之间的凹陷里,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只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阴影里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纷乱。
半山腰,一处有些低矮狭窄的山洞里,城父县周边的乡民赵老四一大家子,正和后来投奔的姻亲一家,紧挨着挤在一处。
洞口不大,由两家的几个儿子轮流守着。
这处山洞并不十分好,洞顶还有些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