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牛叔羡慕的潘婆子,此时,也刚刚结束今日的诊治。
王家老娘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如今已能靠着被褥,稳稳坐大半天,半边身子也渐渐有了知觉和气力。
针灸吃药是一方面,还有就是靠家人耐心照顾,常帮着按摩活动,她自己也一直在坚持复健。
潘婆子仔细把过脉,调整了药方,如今施针已改为五日一次,汤药也换了更温和调理的方子。
二儿媳将熬好的药端过来,王大勇则照例将一小布袋粮食双手奉上,分量足够祖孙俩吃几日。
潘婆子推拒:“老姐姐这病已入坦途,用药施针都不比从前费事,这粮……”
“潘大夫,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王大勇语气诚恳,带着庄稼汉子的执拗。
“没有您,我娘这会儿还不知道是啥光景。这点粮食,是我们一家子的心意,您一定得收下。您和连翘也得吃饭啊。”
潘婆子看着对方诚恳的眼神,又低头看看依偎在自己腿边,小脸依旧没什么肉的孙女连翘。终是叹了口气,厚着脸皮接了过来,“那……老身就愧领了。”
然而,整个流民营地里,最羡慕的人,或许还不是一手银针医术的潘婆子,也不是刚刚靠手艺换来口粮的牛铁匠。
而是林杏娘。
在陈癞子家的歇息处,一家人正围着小泥炉吃晚饭。
粥是林杏娘熬的,火候掌握得刚好,稠稠的,散发着新谷的香气。
她还把咸菜疙瘩,细细切了丝,拌上一点刚采的野葱,顿时,就成了一碟难得的下饭菜。
陈癞子蹲在炉子边添柴,眼睛却不时瞟向正给老吴氏盛粥的杏娘。
杏娘将盛得最满、粥面最稠的一碗,先双手递给婆婆:“娘,您趁热吃。”
老吴氏笑得眼睛眯成缝,连连说:“好,好,你也快吃,别光顾着我们。”
林杏娘轻声应了,又给牛娃盛了一小碗,特意将面上那层粥油拨给他:“牛娃,小心烫。”
牛娃接过碗,却没急着吃,而是仰起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老吴氏。
小嘴抿了抿,努力要显得郑重些,“奶奶,你今天不许再把稠的捞给我啦。我都看见啦,你碗里都是稀汤汤。”
他伸出一个小指头,学着大人讲道理的样子,轻轻晃了晃,“奶奶吃稠的,有力气。牛娃小,吃这碗就饱啦!”
这孩子,自从有了奶奶和爹,说话做事愈发有了小大人的模样,心里时刻惦记着对他好的亲人。
陈癞子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暖烘烘、胀满满的,比喝了最醇的酒还熨帖。
他没用杏娘忙活,自己上手盛了碗粥,挨着她坐下,胳膊肘“不小心”碰了杏娘一下。
杏娘脸微微一红,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粥,耳根子都染上了绯色。
陈癞子看着她羞怯的侧脸,自己那张平日里颇有些混不吝的脸上,竟也难得地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只顾埋头扒粥,嘴角却忍不住一个劲地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