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淤泥掩埋的田地,空气里弥漫的腐败气味,流民眼底的饥饿和前路无望的茫然……原来都是“水患”二字后面,接连而来的苦难。
“那……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少年人那股不肯认命的劲儿,“只能看着它发生,然后……逃?”
徐青青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执拗,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直接给出“有”或“没有”的答案,只是缓声道:
“你之前自己也看到了,地势高低,结果便不同。这便是一种‘避’。”
她顿了顿,继续引导:
“你再想想,我们路过那么多条河,是不是每处淤塞的程度都一样?是什么影响了它?”
文瀚蹙眉沉思,努力回忆着沿途细节:
“好像……转弯的地方,河道突然变窄的地方,淤得特别厉害。水流到那儿就慢了,东西就容易沉下来。”
“不错。”
徐青青的肯定让他心中一振,“看清它如何来,为何在此处为害更烈,便是应对的开始。
至于预防、预警、应对,乃至灾后如何清理、安置、重建……每一桩,背后都有无数待解的关节。”
她看着儿子逐渐变得凝重的神情,语气放得更缓:
“这些事,急不来,也不是坐在这里空想,就能明白的。眼下,你的功课很简单。”
文瀚立刻挺直了背,目光炯炯地望过来。
“把这一路见过的山川走势、村镇坐落、河道模样,包括今日城父之地的情形,都记在心里。
多看看,为何此处有村,彼处却荒?
为何这段河岸完好,那段却决了口?
风从哪儿来,水往何处去?先看明白这些‘是什么’,‘在哪里’,‘什么样’。”
她拿起一根细柴,将面前篝火拨得更亮了些,火光跃动在她沉静的眸子里。
“至于‘为什么’,‘怎么办’……路还长,我们慢慢看,一起想。有些答案,或许就在下一处山坳,下一段河湾里。”
文瀚重重点头,将母亲的话,一字一句刻进心里。
那不仅仅是一份功课,更像是一则法门,教给了他,让他学着去解读脚下这片多灾多难,却又生生不息的土地。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荒野的寒意。
火光渐渐暗了下去,营地彻底沉入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