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零散流民一拥而上,将几位管事团团围住,询问、讨价、应承,场面再度嘈杂起来。
但与清晨那会儿不同的是,许多人似乎也下意识地学着,开始三两结伴,互相叮嘱着“一起去,一起回”。
另一边,钱老六也慢悠悠地下了坡。
他不像旁人那般空着手,而是稳稳地提着两个用厚实油布仔细裹紧的长条包袱。
走到一处稍宽敞的平地,他将包袱轻轻放下,蹲下身,不紧不慢地解开系得严实的麻绳。
油布层层展开,露出里头码放齐整的两套木工工具。
长刨短刨,平凿圆凿,大锯小锯,锛子,墨斗,曲尺。
每一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阳光照在磨得发亮的铁器与光滑的木柄上,泛着油润的光。
只这平平常常的一亮相,旁边几家正为门窗家具急得上火的管事、掌柜,眼睛顿时亮了,脚下不由自主便“呼啦”一下围拢过来。
匠师与普通力工,在此时此地,分量岂可同日而语?
钱老六直起身,在衣襟上随意拍了拍。
他背着手,目光在几位管事脸上缓缓扫过,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老汉不算日工,只按件计,看活论价。”
这规矩,众人一听便懂,也无异议。
敢这么开口的,必是真有手艺傍身。
当下便与几家最急,加了钱的初步议定,今日便要动工。
拢共摆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钱老六便收了工具,转身回到营地队伍里挑人手。
他先唤了自家两个儿子,钱大、钱二,又点了几位平日里便显出手巧心细、做事稳妥的,高父、陈顺青、郑老栓、陈文斌……拢共十余人。
得了徐青青事先的嘱咐,陈明青也早安排妥当。赵屠户和陈文山,带着十来个沉稳精干的汉子,也跟在钱老六这一行人左右。
既算帮工,也作护卫。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镇子里辗转各处,多一重保障总不会错。
如此,便凑成了二十多人,两支木工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