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挑灯愁思 县衙求见

江阳县衙,后衙书房。

烛火挑得明亮,将一室简朴的陈设照得清晰。

书案后,李晏捏了捏眉心,将手中一份户房刚呈上的秋粮预征册子搁到一旁。

册子上墨迹簇新,列着各乡预估的产数,可那数字,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精打细算,增涨有限。

他年不过二十五六,面容清癯,眉眼间仍残留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文秀之气,只是此刻神情疲惫而沉郁。

身上半旧的青色官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看得出细细的针脚补痕。

当年岳麓书院中,他也是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学子,诗文会友,舌辩群伦。

恩师申元培曾拍着他肩膀称许“此子类我,他日必为经世之材”。

科场连捷,同科都羡慕他甫一出仕,便能到这素称富庶的江南中县为令,起点不可谓不高。

可真正坐上这县令之位,方知锦绣文章与这一县钱谷刑名之间,隔着一道何等深阔的鸿沟。

笔下生花,难帮百姓多收一斗谷。胸有丘壑,难令县库中多出一分银。

江阳县,扬州府辖下七县之一,听着是居于这天下闻名的繁华之地,实则处境有些尴尬。

北有高邮县,凭洪泽、高邮二湖,渔盐丰饶,民生富足。

东有海陵县,盐场连绵,赋税重地,堪称利薮。

中间的江都县,附郭府城,扼守江淮运河咽喉,商旅辐辏,水陆通衢。

就连西北的天长县,也是南北陆路要冲,地广田阔,商驿繁忙。

西南的六合县,下守军事要塞,管制森严,自成一体。

至于府城扬州,富丽甲于东南,更不必提。

算来算去,偌大的扬州府,物产不丰,商贸不兴,地势又无甚特别的,似乎也就剩他这江阳县,与西边那个同样以丘陵薄田闻名的扬子县了。

江阳,江阳,守着一段长江北岸,听来似乎占着水路之便。

可这一段江流湍急多漩,自古难以修筑像样的渡口码头。非但无航运之利,反要年年耗费民力财力,加固圩堤,以防水患漫溢。

上一任县令,两次吏部考功皆是“下等”。

他自接任以来,已有两载,兢兢业业,夙兴夜寐,劝农桑以厚民生,修水利以溉田亩,清讼狱以安乡里,自问未曾有一日懈怠。

县内是多了些新垦田地,粮产也略略有增,可放到整个扬州府里一比,便如滴水入湖,连个像样的涟漪都看不见。

赋税、丁口、政绩,样样平平。在知府大人的考语里,怕也只能落得个“勤勉而已,中规中矩”。

前几日,接到恩师申元培自豫州寄来的书信,李晏初时心头一暖。

恩师远在千里之外,竟还惦记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学生。

信里言辞殷殷,多是关怀叮嘱,让他想起少年时家中清寒,全赖恩师在岳麓书院多年照拂,方能安心读书,应试入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