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家的东院里,灶房里烧着火,陈大嫂正带着两个儿媳一边忙活晚饭一边说话。
“老大家的小五、老二家的小六,今年都六岁了,正好都能入学。”陈大嫂掰着指头算。
孙氏的大女儿小禾今年十一,坐在一旁低头择菜,手里的菜叶撕了又撕,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终于憋出一句:
“奶,我能去吗?”
孙氏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大嫂已经摆了摆手:
“去,怎么不去?你祖爷爷都说了,村里的孩子能去尽去。学上两三年,能写会算的,将来找婆家都要好找些。”
小禾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起头,嘴角弯了弯,又赶紧低下头,怕自个儿笑得太明显。
西院里,陈二嫂和文斌媳妇也在灶房里说这事。
灶膛里的火映着两个人的脸,一明一暗。
文斌家的小七今年也六岁了,正蹲在灶台边添柴,听大人提起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也去学堂,听见没有?”文斌媳妇拍了拍他脑袋上的灰。
小七“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添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想了想,又抬起头来问:“那五哥和六姐他们也去吗?”
“都去,都去,你们还在一块儿。”
小七听到这儿,放心了,屁股往下一蹲,又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光映着他圆乎乎的脸,心满意足。
吴梅子刚从朱颜坡下工回来,洗了脸,换身干净衣裳,也过去灶房帮忙。
她嫁过来后,性子爽利,人也勤快,年后还选上了朱颜坡第二批女工,如今日日去上工有工钱拿,别提多高兴了。
陈家虽然人口多,但家里分院子住着,婆母是个话少的,文胜对她也好,离娘家又近,她觉着,再没比自己嫁得更好的了。
灶房里,婆母和三嫂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学堂的事。
梅子在一旁切菜,刀起刀落,不急不慢,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偶尔插嘴问上一两句。
日日在朱颜坡上干活,她抬头便能望见青云岭上那座新修的书院——
楼阁高阔,屋舍更是一重连着一重,俱是青砖黛瓦,气派得不像乡下的地方。
她和文胜刚成亲,肚子还没动静,这热闹眼下还凑不上。
可惜归可惜,心里头却不由得拐了个弯,想到了娘家的侄子吴家兴。
那小子今年八岁,在府城私塾开蒙有半年了,听说一年的束修就要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