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癞子二话不说,把儿子按到脸盆边,好好洗了脸、洗了脖子,搓下一层泥。
又从柜子里翻出那件过年穿的新衣裳,给牛娃套上。
“明日送你去书院报名,好好学,听见没有?”
牛娃被他爹一通摆弄,眨巴着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扭头去看炕上奶奶给他新做的布老虎,想伸手够,胳膊被衣裳裹住了,够不着。
杏娘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一眼看见牛娃被裹得像个粽子,忍不住笑了。
“人家才四岁,书院能收?”
“收不收都去试试。”
陈癞子蹲下来,把牛娃的衣领整了整,又拍了拍他肩上的褶子,语气难得认真,“不收就明年再去,反正得读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牛娃这回大概是听明白了,仰着脸,看着爹那张难得正经的脸,居然也学着大人样,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爷俩,笑着摇了摇头,可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暮色渐渐漫过天际,风也跟着歇了。
村子上空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散在半空,慢慢汇成一片薄薄的青纱,笼在陈家湾上头。
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先是一两家,接着是巷子深处,营地帐篷里,零零星星的,被那片青纱隐得朦朦胧胧。
各家各户的饭桌上,说的都是明日书院报名的事。
有孩子的商量着谁带去,没孩子的,一边眼巴巴地听,一边心里抓挠,这热闹凑不上,急呀!
有人看看自家冷清的饭桌,忽然冒出一句,要不……吹了灯,赶紧也生一个?”
话没落地,对面的媳妇脸一红,眼波一荡,筷子头便轻轻敲了过去。
饭菜的热气混着说话声,从门缝、窗隙里飘出去,融进那片青纱里,把这个普普通通的春日黄昏,熏得活色生香。
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收了。云层更厚了,低低地压着,不见星月。
营地的帐篷里,堆着今日刚从黑土坪抢收回来的豆捆。
一垛一垛地摞着,豆荚还带着青气,叶子也没全干,挤在一起,闷闷地喘着气。
那气息又湿又热,一时半会儿还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