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鸡蛋!”有人低声惊呼。
“那岂不是每天都能吃三个,还吃不完?”
“你算得倒精!”
几个年轻的女工捂嘴笑起来,年长些的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张秀禾坐在后排,轻轻握着笔杆,手心里微微发烫。
她早就过上了每日吃穿不愁的日子,可她还是想考这个前三名。不为那鸡蛋,她想试试,自己读书,到底能不能行。
她从小就羡慕弟弟。
张书宝比她小两岁,每日都能背着书包去镇上学堂,她就站在院门口看着,一直望到人影消失在巷口。
她问过娘一次:“我能去不?”
娘头都没抬:“女孩家念什么书?”
她便不再问了。
她哄着弟弟,等他写完大字,借他的书来翻一翻,用手指蘸着水,在桌面上偷偷描他的字。
她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又学会了不少字。
后来弟弟大了,哄不住了,她便再也摸不着书本了。
再后来,一顶小轿把她抬进王家别院。虽出不了二门,内院却有个小书房,有纸有笔。
那一方小天地,帮她熬过了日日夜夜。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坐在一间书院里。
有夫子,有讲堂,有笔墨纸砚,同窗皆是女子。
这一切像梦。
她不知这场大梦何时会醒,她只想趁着还没醒,要读个痛快。
下课铃敲过,女工们还在议论着鸡蛋,笑闹着涌出讲堂。
胡小荷收拾了笔墨教案,关了门窗,提着裙角下了穿廊,往下面的膳堂去取晚饭。
这阵子,她的身子眼见着好了起来。
针灸治疗一个多月,腰腹已经不再酸胀难忍,身子也轻快了不少,走路不用走走停停,步子也利落多了。
她已经好些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像是身上缠裹多年的枷锁忽然被卸掉,浑身松快,心里也敞亮了。
如今女工班顺利开课,每日一个时辰,她还吃得消。
女童班要上半日课,她爹怕她累着,暂时仍和蒙学班一起,由胡夫子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