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辞如常,只是那句“伏惟大人留意”落在纸面上,字里行间隐隐暗示,请大人抢在前头上报朝廷,莫让此事落在旁人后头。
末尾又提了一句:
今悉江阳县令李晏另在县内试种红薯,荒地、坡地共计一百八十亩,长势尚可。
自己这两日还要在江阳多耽搁一两日,待那批红薯收成之后,亲自押运回府城。
信写好了。
他吹了吹墨迹,从头看了一遍,才折起来封了口,盖上自己的印鉴。
他把信递到方主事手里:明日一早,你先回府衙,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到大人手上。
方主事接过信,郑重地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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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同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背,出了侧厅,沿着县衙的甬道慢慢踱了几步。
江阳县衙不大,前后两进都是青砖灰瓦,一色简素,墙角连棵像样的花木也没有。
廊下的柱子,漆皮已起了细纹,偏厅里的桌椅,半旧不新,边角磨得圆润,连方才那盏油灯,也是最寻常的陶制灯盏,连个铜托也无。
后院马厩里那几匹老马没精打采的,正低头啃着半干的草料,尾巴在暮色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周同知皱了皱眉头。
扬州富庶,下辖七县就没有一个穷的,各县官衙即便不算阔气,也不至于这般寒酸。
这李晏,倒是务实,不尚浮华,不事铺张,也算难得。
只是明日还是该提一提,简朴归简朴,一县衙门的体面威仪,该撑的还是得撑起来。
他又往前踱了几步,来到前院。
靠墙那边便是李晏自己开出来的几分红薯地,几垄红薯藤密密地覆着垄沟,藤叶边缘已卷起泛黄,透着几分将败的老相。
他蹲下来,伸手拨了拨藤叶,底下的土垄裂着细缝,能看见褐红色的薯皮,圆实饱满。
薯块已长足,马上就是采收的时候了。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带着红薯藤的清气和夜露的潮润,一丝一丝地散进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