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再往西移,营房的屋顶一片青灰,沿着矿场边界一溜的排过去。
房后那几片菜园里,有妇人弯着腰在浇水。
营房的尽头是饭堂。
门前两个妇人在井台边洗菜,后头伙房里正升起炊烟,细细的一道,被风一扯便散了。
更远处,还有采石工棚和石作工坊。
工棚的顶子灰扑扑的,堆不下的石料溢到了棚外的空地上,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石块,在日光下泛着各色的光。
工棚边上立着个大家伙,徐先生曾提起过,那是地龙车。
他眯眼看了片刻,想着改日要走近了去瞧瞧。
工坊里传出来的凿石声隐隐约约的,被风扯碎了再拼起来,听不真切。
目光越过边界栅栏,再往西便是陈家湾的地界。
泥滩之上,两个大家伙正缓缓移动,身后是刚挖开的河道,深阔绵长。
再远处,稻田铺展,一碧无垠。
他收回目光,转向南面。
远远能见冶铸工坊的烟囱正在冒烟,淡淡的灰白色烟气升上去,在风里斜斜地飘散。
越过那片烟气,便能望见大江。
江面宽阔,浩瀚沉静,水光在天边铺开,与天色融在一处。
这偏厅虽不如观澜亭上视野高阔,却也别有一番景象。
近处的工坊、营房、菜畦、石堆,远处的大江、田畴、河道、村墟,远近交错,尽收一幅画中。
站于此间看出去的,是人间本相——船来船往,潮起潮落,石匠挥锤,农妇起炊,一桩一桩都落进眼里,别有深致。
风自四围穿来,拂过竹帘,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又从另一侧散了出去。
萧珩凭阑良久,待那阵风彻底静了,才转身离开偏厅。
他在官署后院住了下来,日子便有了节律。
每日卯时刚过便起身,先在后院空场上打一套拳,拳风带起晨雾,在青砖地上留下几道湿润的弧线。
擦过汗,用罢早饭,即往前堂落座。
晨光从东窗透进来,落在书案上那一摞摞文书上,纸页泛着薄薄的金色。